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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骨气。”
绾绾点头,笑意却更深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蛊惑般的恶意,“那你猜,我若将你送入那秦楼楚馆,凭师仙子这冰清玉洁之姿,能引得多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?届时,慈航静斋的百年清誉……呵呵。”
师妃暄面色瞬间惨白,嘴唇微颤:“邪魔……尔敢!”
“我为何不敢?”
绾绾凑近,气息拂过对方耳际,“妖女行事,何须顾忌?最后问一次,吃,还是不吃?”
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端。师妃暄目光落在那块肉上,喉间不自主地微微滚动。她闭上眼,心中默祷:诸佛见证,弟子此身已陷魔掌,然师门颜面重于己身。今日无奈破戒,实为护法存誉,非出本心。此兽之灵,他日必当诵经超度,以赎罪愆。
再睁眼时,她眸中只剩一片寂然,极轻地张开了嘴。
“早该如此。”
绾绾满意地将肉塞入她口中,转身回到火边,背影轻松,“别瞪我,你若饿死了,我拿谁去换《慈航剑典》?”
洞内只余咀嚼声与火焰吞吐。良久,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响起。
“绾绾。”
“又怎的?”
“……可否,再予我一些?”
那声音细若蚊蚋,却清晰可辨。
绾绾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,让师妃暄的脸颊烧得滚烫,几乎要将头埋进尘土里。
“你们这些口诵慈悲的人,行事倒真是有趣。”
绾绾指尖轻弹,一道气劲掠过,捆缚师妃暄的绳索应声而落。她朝火堆旁扬了扬下巴,“过来吧。”
师妃暄挪步上前,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,声音里带着强撑的执拗:“既已破了戒律,不如彻底一些。此番过错,我自会回斋中向师尊请罚,面壁忏悔。”
说罢,她伸手抓起架上剩余的兔肉,不再犹豫地送入口中。
“自欺欺人。”
绾绾轻哼一声,忽然转了话题,“我问你,在你们看来,诛灭魔道中人,可算破戒?”
“自然不算。”
师妃暄咽下食物,语气坚定,“魔道祸乱苍生,铲除他们是为降妖伏魔,是护生,而非杀生。”
绾绾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不觉得这道理本身,就透着股伪善么?”
“何处伪善?”
“你们常念众生平等,手下却分该杀与不该杀,这岂不可笑?”
“我已说过,降魔与寻常杀戮不同。”
“好,”
绾绾忽然向前倾身,眼中闪着光,“那我再问你,这野兔平日以何为食?”
师妃暄怔了怔:“草木。”
“你说万物有灵,那草木亦是生命,可对?”
“……对。”
“野兔食草,于草而言,兔便是魔。为何不见你佛门中人,为那些草‘降魔’?”
绾绾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。
师妃暄骤然抬眼,唇瓣微张,竟一时语塞。
绾绾不给她喘息之机,接着道:“我圣门伤及性命,便罪该万死;野兔啃食青绿,你们却视而不见,仍高唱众生平等——这不可笑么?弱肉强食,本是天地间的常理。这世间何曾有过真正的平等?你们那套说法,哄得了世人,可哄不了这天地自然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锐利:“更何况,你这圣女当得天真,只瞧见佛殿前的金光,还没见过烛台照不亮的暗处呢。”
这番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直劈进师妃暄的心底。她僵在原地,多年来构筑的信念之塔,竟被这几句话震出了一丝细密的裂痕。她急切地想寻一句经文来反驳,脑海却一片空茫。
为何会这样?
是她修行不足,未能参透?
还是那自幼诵读的佛法经卷,本就掩藏着未曾言明的悖论?
师妃暄心绪如麻,种种念头纠缠撕扯,令她神思恍惚,几近癫狂。
骤然间气血翻涌,喉头一甜,竟喷出一口鲜血,随即眼前一黑,软倒在地。
***
京城悦来客栈内,风四娘盯着满室堆积如山的珍奇礼品、灵草仙丹,眼中几乎要迸出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