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霓裳停在一处新漆的坊门下。门楣空着,还没挂匾。
“这里,”
她手指拂过门柱上未干的桐油,“原来是不是李记布庄?”
叶长秋没答。他正盯着广场西侧——原先县衙照壁的位置,此刻竖着七丈高的木架,工匠像蚁群攀在横梁上。阳光劈开尘雾,照亮半幅未绘完的太极图。
忽然有钟声。不是寺庙那种,是铁器敲击铜锭的脆响,从镇子深处传来,一声,两声,三声,惊起满街麻雀。
练霓裳转过头。风吹乱她额前碎发,发丝后面,眼睛亮得像淬过雪的刀锋。
“叶长秋。”
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,“你要抓我,对不对?”
远处,有个使判官笔的书生正在石料上刻花。笔锋过处,牡丹一朵朵绽开,而石屑落地成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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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角处,几个身影静静立着,身前摆着木牌。
有一块牌上写着:三人,修为近宗师而略逊,掌法精熟,通晓营造之术。
酬劳:《元阳掌谱》
叶长秋目光扫过,心中一动——凌云剑诀与元阳掌,不正是系统曾列出的典籍之名么?
这些人,竟是来此寻活计的?
眼前景象,忽令他想起从前世见过的市井图景:桥头巷尾,总蹲着些等活的人。
有的擅粉刷,有的会装门,有的专通淤塞的沟渠。
也是这般,举着纸牌,等待主顾来唤……
正出神时,两名差役快步走来,扬声喊道:“西市需二十人凿石,三日为期,酬劳是《凌云剑诀》首卷。可有人愿往?”
声未落,人群已如潮水般涌上,竟有五六十名负剑者争相举手。
“选我!选我!”
“差爷,在下剑气已能外放三尺,开石断料最是利落!”
“三尺也敢夸口?让开些!”
“我愿多干一日,分文不取,只求一阅剑诀——差爷考虑考虑!”
“呸!这般抢活,还要脸面么?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差役一时被围得看不见外头,也未留意到叶长秋的存在。
他俩不过是寻常衙役,略通拳脚,往日见着这些一流高手皆要低头避让,哪曾有过这般被人簇拥的威风?
二人不由得挺直腰板,目光挑剔地巡睃一圈,伸手指点:“你,你,还有那边几个……随我们来。”
被点中的二十人提起剑,满面喜色跟了上去。
余下众人则黯然散回原处,重新扶起木牌。
“唉,如今想揽份活儿,越发难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?自打怜星宫主传出风声,说在七侠镇出力营建便可换取武学秘本,涌来的高手一日多过一日。”
“谋生不易啊。”
“罢了,再等等吧,盼着日落前能有雇主来。”
练霓裳在一旁怔怔望着,良久未能回神。
这些可都是一流乃至逼近宗师的人物——放在别处,纵是豪门贵胄亦要以礼相待;若投军旅,少说也是个校尉;即便走镖行,也当个镖头。
怎的到了七侠镇,竟都成了……做苦力的?
她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片刻之间,又有两名衙役匆匆赶来,人未至声先到:“需十名腿脚轻便、身法灵动的,速来搬运砖石。”
“来了!”
人群再次涌动,十余人应声而出。仍有人未能入选,只得退回原处继续等待。
日头渐渐西斜,有人低声嘀咕:“眼看天就要黑了,今日还有差事么?”
“怕是难了,明日早些来吧。”
“无妨,你们年轻人先回,我们几个老伙计再守一会儿。”
先前说话的老者话音未落,便遭旁侧一名青年武者斜眼一瞥,那青年并未接话,只将脸转向别处。
一旁有人笑问:“陈老,你那套《极火烁日录》不是已凑齐了?怎还在此与我们一同候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