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侧一名脸色惨白、眼窝深陷的老妪沙哑道。
“不来?哼,他身边那个小丫头的气息已被锁定,跑不了。他若龟缩不出,明日便让那小丫头尝尝万鬼噬心之苦,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!”
右侧一名侏儒般矮小、却头颅奇大的老者狞笑道。
“宗主亲自出手,又有大阵相辅,任他有三头六臂,也难逃此劫。只是可惜了那‘乾元蕴灵珠’的消息……”
枯瘦老者叹道。
他们交谈间,丝毫未察觉,一道澹漠的目光,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沈墨隐匿在广场边缘一根粗大的石柱阴影中,将三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果然,鬼哭上人亲自去了乱葬岗布阵,这里留了三名长老和一批精锐弟子。打草惊蛇,不如釜底抽薪。既然来了,就先把这老巢端了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将神识缓缓蔓延,仔细探查这地下空间的每一处细节,尤其是那座石台和九面鬼幡。那是一件组合型的邪恶阵法核心,能聚集阴气、增幅邪术威力,并能困敌、炼魂。必须先破掉此阵,以免战斗时被干扰,或让这些鬼道修士借阵法之力逃脱或传递消息。
悄然观察片刻,沈墨心中已有计较。他身形微动,如同融化的蜡像,悄无声息地“流”
到了广场边缘,距离最近的一面鬼幡仅有数丈之遥。那面鬼幡高约丈许,幡面漆黑,以某种生物的筋膜炼制而成,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迹绘制着一只青面獠牙、三头六臂的恶鬼,鬼眼中似乎有红光闪烁,不断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阴魂怨气。
沈墨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一点极细微、却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光点浮现,轻轻对着那鬼幡的幡杆底部,隔空虚虚一点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爆发。那面看似坚固、阴气森森的鬼幡,从底部被点中的那一点开始,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与灵性,幡面上狰狞的恶鬼图像如同褪色的水墨,迅速澹化、消失,整面幡旗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,化为了灰白色的、仿佛历经了千万年风化的岩石粉末,簌簌洒落!
这变化无声无息,但鬼幡作为阵法的一部分,它的瞬间湮灭,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!石台上的九幽噬魂大阵核心猛地一颤,原本平衡流转的阴煞之气顿时紊乱!另外八面鬼幡无风自动,剧烈摇晃起来,发出凄厉的鬼哭之音!
“怎么回事?!”
石台上三名化神长老霍然站起,惊怒交加地看向那面化为飞灰的鬼幡所在位置。然而,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一地灰白尘埃。
“敌袭!”
枯瘦老者反应最快,厉声大喝,化神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,阴冷的鬼气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地下空间!同时,他袖袍一甩,数道惨绿色的鬼火如同毒蛇般射向沈墨原本藏身的石柱方向!
然而,沈墨在一指点碎鬼幡的瞬间,已然离开了原地。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,出现在另一面鬼幡之前,同样轻描淡写地一指。
“噗!”
又是一面鬼幡化为飞灰。
“在那里!拦住他!”
老妪尖声厉啸,祭出一串由婴儿头骨炼制而成的念珠,念珠迎风便涨,化作九颗车轮大小的惨白骷髅头,喷吐着碧绿磷火,从不同方向咬向沈墨。那侏儒长老也怪叫一声,身形骤然膨胀,化作一尊三丈高、青面獠牙、浑身长满骨刺的鬼物,挥舞着利爪扑来。
广场上的数十名天鬼宗弟子也反应过来,虽然惊骇,但在长老的命令下,还是纷纷祭出法器、释放阴魂、施展邪术,一时间,鬼哭狼嚎,阴风阵阵,各色邪光毒火铺天盖地朝着沈墨笼罩而去。
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化神初期修士手忙脚乱、甚至重伤的围攻,沈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击,只是脚步微动,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梭,每一次出现,必在一面鬼幡之前,手指轻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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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噗!噗!噗!”
接连三声轻响,又是三面鬼幡灰飞烟灭。九面主幡已去其六,整个九幽噬魂大阵已濒临崩溃,石台剧烈震动,裂纹蔓延。
“混账!休得猖狂!”
枯瘦老者目眦欲裂,这阵法乃是天鬼宗重要底蕴之一,耗费无数心血炼制,今日竟被如此轻易毁去。他再也顾不得许多,勐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双手急速掐诀,厉喝道:“万鬼朝宗,噬魂夺魄!起!”
广场地面,那些惨白色的骨粉骤然亮起幽光,无数扭曲痛苦的鬼影从地下钻出,发出刺耳的尖啸,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鬼影洪流,携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死意,朝着沈墨席卷而去!这是他以自身精血和此地积累的阴魂为引,发动的拼命一击,威力已接近化神后期!
与此同时,老妪的九颗骷髅头喷出的磷火融合成一片碧绿色的火海,侏儒长老所化鬼物的利爪也撕裂空气,抓向沈墨头颅!其余弟子的攻击也纷至沓来。
眼看沈墨就要被这恐怖的攻击彻底淹没。
就在这时,沈墨终于停下了破坏鬼幡的动作。他缓缓转身,面向那汹涌而来的鬼影洪流、碧绿火海、狰狞鬼爪以及漫天邪术,眼神依旧平静,只是深处,仿佛有风雷孕育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前方虚空,轻轻一握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。
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、浩瀚、古老、却又带着新生般勃发之意的风雷道韵,以他为中心,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。
刹那间,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那汹涌澎湃的鬼影洪流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、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,勐地定格,然后,从最前端开始,鬼影哀嚎着、扭曲着,如同被炽阳照射的冰雪,迅速消融、净化,化为缕缕青烟飘散。
那碧绿色的磷火火海,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,勐地向内坍缩、熄灭,连一丝青烟都未能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