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缝入口处,人群渐渐骚动起来。
天火宗炎执事派人回城求援的举动,无疑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添几分凝重。连天火宗都要请援手,这古修洞府到底有多凶险?但凶险往往也意味着更大的机缘。不少修士眼中闪过犹豫和贪婪,低声交谈着,既畏惧那魔火蚀魂的黑煞三凶下场,又舍不得可能存在的古修遗宝。
城主府那边,一位身穿赤色甲胄、面容刚毅的元婴初期统领,在仔细询问了黑煞三凶生还者后,眉头紧锁,挥手示意手下加强戒备,严禁任何人擅自靠近地缝。他身旁一位白发阵法师,正拿着罗盘和阵旗,小心翼翼地测试地缝边缘的禁制波动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禁制……古怪,太古怪了。”
白发阵法师喃喃道,“绝非寻常古修防护阵法,倒像是……某种极为古老的封镇之阵,与地脉地火彻底勾连,而且……似乎有活过来的迹象,戾气深重。”
“封镇之阵?”
城主府统领沉声道,“能破解吗?”
阵法师苦笑摇头:“难。此阵年代久远,残破不堪,但正因残破,反而更加凶险。其核心阵理似乎与阴魂、煞气、地火混杂,变成了某种阴毒绝阵。强行破解,恐引发不测,甚至可能放出里面镇压的东西。”
此言一出,周围听见的人都面色一变。放出镇压的东西?那岂不是更糟?
四海商会和万宝楼的人也在低声商议。陈墨注意到,那个被青铜罗盘感应、腰间挂着灰色布袋的灰袍老者,正与一位面容阴鸷、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站在一起,低声说着什么。灰袍老者神色恭敬,显然那阴鸷老者地位更高,修为也达到了金丹圆满,气息凝实,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。阴鸷老者手中托着一块古朴的罗盘,罗盘指针正微微颤抖,指向地缝深处。
陈墨悄然退到人群更外围,寻了处不起眼的角落,看似在观察地缝,实则大半心神都锁定了灰袍老者。他在等,等一个机会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火鸦岭上空,常年不散的火烧云映着夕阳,将整片山脉染成一片赤金,但地缝附近,却弥漫起一股阴冷的寒意,与地火的热浪交织,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温差。不少修为较低的散修已经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环境,开始退去。但仍有许多不死心的人在附近徘徊,或打坐调息,或三五成群窃窃私语,目光不时瞟向地缝。
天火宗和城主府的人各自扎下简易营盘,点亮法器灯盏,显然做好了长期驻守探查的准备。四海商会和万宝楼的人也退到稍远处,似乎不打算与官方势力冲突,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夜色渐深,火鸦岭深处传来阵阵不知名妖兽的嚎叫,更添几分阴森。
就在这时,陈墨注意到,那灰袍老者和阴鸷老者,借着夜色和人群的遮掩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海商会的队伍,朝着远离地缝入口、火鸦岭更深处的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潜去。
“终于有动作了。”
陈墨心念微动,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以他化神大圆满的境界,又有混沌之力遮掩气息,刻意隐匿之下,莫说两个金丹修士,就是元婴修士也极难察觉。
那两人显然对地形做过一番探查,在乱石丛中左拐右绕,很快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坳。山坳被几块巨大的赤色岩石遮挡,位置隐蔽,里面竟然已经提前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,隔绝了光线和大部分声音、气息波动。
两人闪身进入阵法范围。陈墨如同鬼魅般贴在一块巨岩之后,混沌之力包裹全身,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,神识如无形之水,轻易穿透了那并不高明的隐匿阵法,将里面的情形“看”
得清清楚楚。
山坳内,除了灰袍老者和阴鸷老者,还有另外三人。一人是白天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钱管事,此刻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,显得颇为凝重。另一人是个身材矮壮、满脸横肉、气息凶悍的光头大汉,修为也在金丹后期,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。最后一人则是个身材瘦小、面色蜡黄、眼珠滴熘熘转的中年修士,修为金丹中期,腰间挂着好几个颜色各异的储物袋,像个行走的杂货铺。
“孙老,情况如何?”
钱管事对着那阴鸷老者,语气带着几分恭敬。显然,这姓孙的阴鸷老者,是四海商会在赤岩城这边负责此事的头领。
孙姓老者收起手中的古朴罗盘,沉声道:“那枚‘赤阳佩’与此地的地脉阴煞之气确有感应,但十分微弱,且驳杂混乱。结合那块残图来看,这地缝下的古禁制,十有八九是‘阴阳锁灵封脉大阵’的一处节点,而且发生了严重异变。阵眼被阴煞秽气污染,地火也转为毒火,生出了那种蚀魂魔焰。”
“果然是阴阳锁灵封脉大阵!”
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商会总部的典籍记载,此阵在上古时期,多用于封印镇压一些至阴至邪、或难以彻底灭杀的凶物。此处节点镇压的,恐怕不是什么古修遗宝,而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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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没说完,但众人都明白意思,脸色都有些不自然。
“管他镇压的是什么,这么多年过去,就算是什么凶物,估计也早化成灰了。”
那光头大汉瓮声瓮气地道,拍了拍背后的巨斧,“关键是,里面有没有留下好东西?那蚀魂魔焰虽然厉害,但若能收集一些,无论是炼器还是修炼某些神通,都是大补!”
“鲁蛮子,你懂个屁!”
那瘦小中年修士翻了个白眼,“蚀魂魔焰是那么好收的?沾上一点,神魂都要被烧穿!再说了,这阵法虽然残破异变,但核心未损,贸然进去,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孙老,您看咱们那半张阵图,加上这枚赤阳佩,能推演出安全路径吗?”
孙姓老者摇摇头:“残图太破碎,只标注了外围几个可能的节点和一处疑似阵眼所在的方位。赤阳佩是此地大阵‘阳钥’的一部分,按理说能感应‘阴钥’和部分安全路径,但此地阴阳失衡,阴煞秽气太盛,干扰严重,感应十分微弱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灰袍老者,“老周,你身上那东西,有反应吗?”
灰袍老者,也就是老周,连忙从腰间取下那个灰色布袋,解开禁制,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物。
陈墨的神识立刻集中过去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、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金属碎片,边缘有断裂的痕迹,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纹路,与陈墨之前得到的古阵法残片风格一致,但颜色更深,纹路也略有不同,隐隐散发着一种灼热与阴寒交织的奇异波动。此刻,这块碎片正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芒,光芒明灭不定,仿佛在与地缝深处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。
“有反应,但很乱,很不稳定。”
老周捧着碎片,小心地道,“靠近地缝时,它会发烫,光芒也会变强,但指向很混乱,时左时右,时上时下,好像在排斥,又好像在吸引。”
孙姓老者接过碎片,仔细感应片刻,眉头紧锁:“这块‘阵枢碎片’是当年从那处古战场遗迹中找到的,与赤阳佩、残图同出一源。看来,此地的阵法节点,确实与那处古战场遗迹有关,甚至可能同属一个更大的上古封镇体系。碎片反应混乱,说明此地阵法扭曲得厉害,或者……里面镇压的东西,还残留着很强的干扰力量。”
他看向钱管事:“钱老弟,你怎么看?是继续等,等天火宗和城主府的人打头阵,我们浑水摸鱼,还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