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如同一道幽灵,在无尽的神魔骸骨与古老废墟的阴影中穿梭。
他屏息凝神,将《万煞炼狱经》的敛息之能催发到极致,同时运转着从混沌碑上新领悟的一丝混沌敛形秘术。此法并非高明的遁术,而是利用混沌气息与周围环境的破碎道韵同频共振,近乎“融入”
这片死寂的天地,若非修为远高于他,或拥有特殊感知神通,极难察觉。
饶是如此,他依旧走得胆战心惊。
这片上古战场浩瀚无垠,死寂中蕴藏着大恐怖。仅仅是那些神魔骸骨残留的无意识威压,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崩溃,步履维艰。更别提那些不时掠过感知的、充满混乱与恶念的残存意志碎片,如同无形的刮骨钢刀,考验着神魂的坚韧。
他不敢御空飞行,此地空间极不稳定,时而可见扭曲的裂痕和无声湮灭的虚空碎片。一些看似平静的区域,或许就隐藏着破碎的古代杀阵,一旦触发,死无葬身之地。沈墨只能凭着青铜碎片的微弱牵引,以及对危险气机的本能直觉,在嶙峋的骨山和坍塌的殿宇间,小心翼翼地步步前行。
混沌碎片提供的方向感,指向战场更深处,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。而识海中的金属片,在进入这片区域后,反而沉静下来,只是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、难以捉摸的悸动,仿佛在回应着冥冥中某种同源的气息。
身后,青铜巨门方向的嘶吼与碰撞声并未停歇,反而愈演愈烈。那魔神残骸似乎陷入了狂暴,暗红魔焰的光芒甚至能隐隐映照到这极远处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战场其他方向苏醒的恐怖气息,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混沌碑所在的区域,以及沈墨逃离的方向蔓延、汇聚。它们像是被新鲜的血肉气息和混沌碑的独特道韵所吸引的猎食者。
沈墨心头沉重。他知道,自己参悟混沌碑的动静,加上自身这个“活物”
的气息,已经惊动了这片沉睡之地的一些东西。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,完成突破,恢复实力,否则在这步步杀机的古战场,他坚持不了多久。
他一边潜行,一边分出一丝心神,持续运转《混元道经》。这门功法在此地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,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破碎、斑驳的道韵,将其碾磨、提纯,化为精纯的混沌气流。虽然效率远不及在混沌碑前,但胜在持续不断,一点点修复着他的伤势,充盈着他的丹田。
三个时辰后,沈墨来到一片相对奇异的区域。
这里没有庞大的神魔骸骨,也没有恢弘的废墟,只有一片低矮的、暗红色的“石林”
。这些“石柱”
高矮不一,通体暗红,质地非金非玉,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,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过。它们以一种看似杂乱,实则隐隐契合某种规律的方式矗立着,占据了一片约莫数里方圆的地域。
最奇异的是,这片“石林”
区域内的道韵,与其他地方的混乱狂暴截然不同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空”
与“静”
。外界的杀伐意念、神魔威压、乃至那种无处不在的悲凉感,在靠近石林边缘时,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、吸收,难以侵入核心。
而在石林中心区域,沈墨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,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……庚金之气?
“这是……”
沈墨停下脚步,隐匿在一块断裂的巨大腿骨之后,仔细观察。他不敢轻易动用神识探查,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未知存在。但凭借肉眼和混沌道经对气息的敏锐感知,他发现了异常。
那些暗红色的“石柱”
,其上蜂窝状的孔洞边缘,隐约残留着极为黯淡的、几乎与石柱本身颜色融为一体的暗金色斑点。若不细看,极易忽略。
“血……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魔之血?”
沈墨瞳孔微缩,心中有了猜测。这些暗红色的“石林”
,很可能是上古大战时,某位或数位强大神魔陨落之地,其血液浸染了大地,又在某种特殊力量(很可能是那丝庚金之气)和漫长时光的作用下,化作了这种奇特的“血化石林”
。而那丝庚金之气,或许就是导致神魔陨落的致命攻击残留,也可能是神魔体内某种力量精华的凝聚。
“这片区域……似乎能吸收、消弭外界的混乱意念和能量波动?”
沈墨发现了关键。这或许是一个天然的藏身之所,能屏蔽他的气息,干扰那些苏醒存在的感知。
他仔细感应青铜碎片的牵引。碎片传来的方向,依旧指向更深处,并未对这片石林表现出特别的反应。金属片也依旧沉寂。
“就在此地尝试突破!”
沈墨很快做出决断。他伤势未愈,灵力也只恢复了六七成,但金丹瓶颈的松动感越来越强,混沌道基在吸收了战场道韵和混沌碑感悟后,已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继续拖延,万一在逃亡途中被迫突破,危险更大。这片诡异的石林,至少能提供一层天然的掩护。
他再次确认四周,尤其是石林中心那丝庚金之气的源头,并未感知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或强大禁制波动。深吸一口气,沈墨将身形隐匿之法催到极致,如同滑溜的游鱼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暗红色石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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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石林范围,那种“空寂”
感更加强烈。外界隐约的嘶吼、风啸、能量余波,在此地都变得极其微弱,仿佛隔着厚重的墙壁。连充斥天地间的破碎道韵,也变得稀薄而温顺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淡淡的、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“血煞”
感,以及石林中心那越来越清晰的、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。
沈墨没有贸然靠近中心,他在外围选择了一处被三根高大石柱半包围的凹陷处。此地视野相对隐蔽,若有变故,也方便进退。他迅速布下几道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禁制——在此地,高级禁制的灵力波动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
盘膝坐下,他再次吞下几枚丹药,将状态调整到最佳。然后,他不再压制体内沸腾的灵力和蠢蠢欲动的道基。
“嗡——”
丹田之中,那颗灰蒙蒙的混沌金丹剧烈震颤起来,表面混沌气流疯狂旋转,形成一个微型的旋涡。四周石林中那稀薄却精纯的战场本源道韵,以及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(此地灵气虽稀薄,但并非完全没有),开始被疯狂吸纳而来。
但与寻常结婴不同,沈墨的混沌金丹并未直接裂开,而是其内部的混沌气流开始向内疯狂坍缩、凝聚!一股玄之又玄的混沌道韵,从金丹核心散发出来,沟通天地。尽管此地“天地”
早已残破,但那种源自混沌、演化万物的道韵,却仿佛与这片上古战场最本源的破碎法则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“轰!”
一声只有沈墨自己能听到的闷响,在他体内炸开。混沌金丹的坍缩达到了极限,一点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蕴含了万物初始与终结奥秘的混沌原点,在金丹核心诞生!
紧接着,混沌原点猛地膨胀、爆发!并非向外,而是向内,开辟出一片灰蒙蒙、虚无缥缈、却又仿佛蕴含无限生机的“空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