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昌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带着深秋的寒意,裹着街巷的寂静。关羽的马蹄声却硬生生将这份静谧踏碎,清脆的蹄音在石板路上回荡,向西延伸出一条坚定的轨迹。
赤兔马喷着厚重的白气,鬃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粒,四蹄翻飞间,稳稳托着背上的关羽。身后,两辆马车缓缓跟随,车帘低垂如密幕,遮住了甘糜二夫人眼中的忧色,却挡不住车轮碾过路面的沉缓声响——那声响,像极了关羽此刻的心境,沉重,却又容不得半分动摇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东岭关了。”
周仓扛着青龙偃月刀,刀柄上的红绸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他瓮声瓮气的声音穿透薄雾,带着几分警惕。
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,周仓盯着前方依山而建的关隘,沉声道:“这关虽不算险峻,但守将孔秀是曹操的死忠,听闻性子执拗得很,怕是不好对付。咱们带着二位夫人,真要动手,难免束手束脚。”
关羽勒住马缰,赤兔马烦躁地刨了刨蹄子,鼻息喷在地上,化开一小片冻土。他抬眼望去,东岭关的城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城门前的空地上,五百名士卒已列成整齐的方阵,盾甲在微光中泛着冷光,长矛如密密麻麻的荆棘,显然是早有防备。
城楼上,一面“孔”
字大旗随风招展,旗影下,一个银甲将领正凭栏远眺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的队伍,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人心。
“某奉丞相手谕,护送甘糜二夫人前往汝南,与刘皇叔会合。”
关羽拍马向前,声音洪亮如钟,穿透晨雾,足以让城楼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,“烦请孔将军开关放行,他日某必有回报。”
城楼上的孔秀嗤笑一声,探身喊道:“关羽,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!什么奉令护送?分明是借丞相的名义,私逃投奔刘备!”
他顿了顿,语气越发强硬:“我奉丞相密令,凡携带刘备家眷出关者,一律阻拦!你若识相,便留下二夫人作为人质,孤身离去;若敢强闯,休怪我刀枪无眼!”
“放肆!”
周仓怒喝一声,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,“咚”
的一声巨响,震得尘土飞扬,“我家将军斩颜良、诛文丑,为曹丞相立下不世之功,岂是你这无名小辈能污蔑的?再敢胡言,某先劈了你这城楼!”
孔秀脸色一沉,拔出腰间佩剑,指着周仓骂道:“哪里来的夯货,也敢在此叫嚣!来人,放箭警告!”
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,箭头直指周仓,箭尖的寒光在薄雾中格外刺眼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“住手!”
关羽大喝一声,抬手拦住周仓。他丹凤眼微眯,心中清明如镜——曹操表面放他离去,实则想看他是否会为了寻兄而与曹军刀兵相向,一旦他先动手,便坐实了“叛逃”
的罪名,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指责他不义。
“孔将军,某与丞相有约法三章,‘但知玄德信息,虽远必往’。”
关羽语气沉稳,“丞相既已赐我手谕,便是默许此事,你何必苦苦相逼?伤了和气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“手谕?”
孔秀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不屑,“丞相的手谕我自然信,但上面只写‘允关羽通行’,可没写让你带着刘备的家眷!”
他眼神阴鸷: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着护送家眷的名义,给刘备传递军情?关羽,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留下二夫人,否则,今日这东岭关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马车里的甘夫人听到这话,轻轻掀开帘幕的一角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云长,要不……我们先退回许昌,再从长计议?”
她深知关羽的处境,若真与曹军开战,无论胜负,都难再全身而退。
关羽回头,对着车帘深深一揖,语气沉稳如山:“嫂嫂放心,某既已答应兄长,定会护你们周全。孔将军虽有防备,但某的青龙偃月刀,还没怕过谁。”
他转回头,丹凤眼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孔秀,语气冷冽如冰:“孔将军,某最后劝你一次,开关放行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;若再阻拦,某便只能强行闯关了!”
“强行闯关?”
孔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仰头大笑起来,“关羽,你以为凭你一人一马,就能闯过我这东岭关?我这五百士卒,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,你的赤兔马再快,也敌不过我这盾墙;你的青龙偃月刀再利,也挡不住我这箭雨!”
他对着城下大喝一声:“将士们,摆阵!若关羽敢越雷池一步,格杀勿论!”
五百士卒立刻变动阵形,盾牌手在前,脚步整齐划一,组成三道紧密相连的盾墙,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,几乎没有空隙。长矛手藏在盾墙后,长矛从盾缝中斜指天空,形成一片密集的枪林,透着致命的寒意。
弓箭手则在阵后列队,纷纷弯弓搭箭,箭头涂着乌黑的毒药,显然是打算一击致命。整个阵形层层递进,攻防兼备,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演练的。
周仓看得心头火起,忍不住对关羽说道:“将军,别跟他废话了!俺去撕开他的盾墙,您带着嫂嫂趁机过关!这些小喽啰,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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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可。”
关羽摇了摇头,目光紧锁着对方的阵形,“盾墙易守难攻,你贸然冲上去,只会白白受伤。孔秀这是想逼某先动手,我们不能中他的计。”
他眉头微皱,目光仔细扫过阵前的士卒,突然眼前一亮——那盾墙虽密,却在左侧靠近山坡的位置留有一个微小的缺口。那缺口不大,仅容一人一马通过,显然是为了方便己方士兵进出传递消息而特意留出的,此刻却成了整个阵形的致命破绽。
“周仓,你率亲卫保护好嫂嫂,待某去会会他。”
关羽说罢,一拍赤兔马的缰绳,独自一人冲向关前。赤兔马速度极快,如一道红色闪电般穿过晨雾,蹄音急促,转眼就来到盾墙前。
“放箭!”
孔秀在城楼上高声喊道,声音带着一丝急切。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般射向关羽,遮天蔽日,几乎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