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聚义厅的飞檐上,铅灰色的云团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。李逵磨斧头的霍霍声混着风里的潮气,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撞出回声,每一下都像凿在人心上。宋江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,案几上的沙漏已经漏了半瓶沙——那是007用可乐瓶盖的,瓶身上还贴着“再来一瓶”
的标签,她说“看沙子漏完三次,官军就该摸到芦苇荡了”
,此刻细沙正顺着漏斗缝簌簌往下掉,像在倒数。
“寅时三刻,”
宋江的声音比案几上的青铜令牌还凉,指节叩击桌面的力道震得烛火直晃,“他们会先放火箭烧粮船。”
他突然把007画的防御图往我面前一推,羊皮纸边缘卷着毛边,图上用红笔圈着的“芦苇荡”
三个字被雨水洇得发皱,墨迹顺着纸纹爬,像条血色小蛇。“按计划,滚木该在第几刻放?”
007正往嘴里塞最后一根辣条,包装袋的塑料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,像根针戳破了紧绷的空气。“等第一支火箭落地,”
她用红油指尖在图上划了道斜线,穿过三个标注着“官军阵营”
的小三角,“物理老师说过,火借风势,这时候放滚木,刚好能把他们的阵型冲成两截。”
她突然拽过我的手按在图上的滑轮组标记处,掌心的汗混着辣条油蹭得纸页发黏,“你记着,拽这根绳子要数到三,李逵的力气大,多拽半寸就会提前触发机关,到时候滚木砸的就是自己人。”
我指尖触到的纸面有些发潮,隐约能摸到下面垫着的草稿纸——那是昨夜她趴在湖边石头上算的,上面写着“风速4ms,滚木落地时间=距离÷速度+0。5秒缓冲”
,字迹被露水浸得发蓝,像串会跑的密码。最底下还有行小字:“如果下雨,阻力系数加0。3”
,此刻看来,倒像是她未卜先知。
后半夜的雨突然急了,豆大的雨点打在哨塔的铁皮上噼啪作响,像有无数只手在拍巴掌。007把对讲机往我手里一塞,这玩意儿是她用两个旧收音机改的,天线歪歪扭扭地缠着铜丝,像条断了腿的蚂蚱。“左哨塔用‘嘀嘀嗒’,右哨塔用‘嗒嘀嘀’,”
她往我口袋里塞了半截荧光棒,包装纸上的“演唱会专用”
被雨水泡得发胀,油墨晕成了蓝雾,“要是信号断了,就举这个晃三下,千万别多晃,那是撤退信号。”
“你去哪?”
我攥着冰凉的对讲机,塑料外壳上还留着她的体温。看见她正把青铜令牌往校服领口塞,蓝光透过湿透的布料映出个模糊的光斑,像块贴在皮肤上的荧光贴。
“去给火药库装引信,”
她突然笑了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鼻尖,汇成小水珠往下滚,“用电池改的定时装置,误差不超过十秒。”
她转身时,书包里的计算器“啪嗒”
掉出来,显示屏还亮着,上面跳动的数字“180”
红得刺眼,像在倒数着什么。
湖面上的芦苇突然沙沙作响,不是风吹的那种轻晃,而是像有无数只手在连根拔起。007的对讲机突然传出刺啦声,电流杂音里裹着武松的吼声:“东边有火光!妈的,火箭!”
我抬头看见第一支火箭划破雨幕,拖着的红尾巴像条垂死的蛇,在空中扭了三下,正好落在007标记的“粮船区”
,干燥的船帆瞬间腾起火苗。
“放滚木!”
我对着对讲机喊,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芦苇。远处传来木头滚动的轰隆声,像闷雷碾过地面,紧接着是官军的惨叫——那声音里混着李逵的怒骂,“狗娘养的敢烧爷爷的酒!”
想必是他忍不住提前冲出去了。
007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炸出来,带着电流的滋滋声:“往西边挪三米!他们的骑兵改路线了!”
我这才发现她在图上标的“骑兵道”
旁,画了个小小的辣条图案,此刻正被雨水晕成个橙红色的点,像滴凝固的血。
雨里突然滚来个黑影,是林冲扛着个受伤的喽啰往寨门跑。那喽啰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血顺着林冲的黑袍往下淌,在地上拖出条红线。“火油不够了!”
林冲的枪尖在雨里淌着血,槊头挂着片官军的甲片,“官军的盾阵太密,箭射不进去!”
007突然从寨墙后探出头,手里举着个矿泉水瓶,里面晃着半瓶荧光液,在黑暗里泛着诡异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