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薇莉娅表情凝重了几许,她垂眸看着萨博,低声道:“在他们眼中,根本没把终点站的人看做‘人’,他们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污秽,为了让王国以洁净面貌迎接贵宾,污秽就必须被移除。”
“……”
少年沉默不语。
“而你父亲奥特卢克三世所代表、所维护的,正是这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、并有权决定谁该被抹去的‘秩序’。”
艾薇莉娅十分直白。
此话一出,萨博艰涩抬头,眼眶通红:“那我算什么?奥特卢克家族的一员?也是……也是那种秩序的帮凶吗?”
“不。”
艾薇莉娅伸手,按住少年紧绷的肩膀,诚恳地否定道:“你的选择,决定了你是谁,而不是你的姓氏。”
“可……”
萨博垂下眼眸,欲言又止。
下一秒,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打断了他所有的混乱思绪。
艾薇莉娅将萨博整个揽入怀中,下巴轻抵他的发顶,手臂环过他的肩头,姿态极尽温柔。
萨博僵住了。
在那座冰冷的宅邸里,拥抱是不存在的礼节,母亲的体温、柔软的抚慰,对他来说,是如此的遥不可及。
毕竟他的母亲,早已被所谓贵族礼仪吞噬得只剩一个空洞的名号。
“你是萨博——”
艾薇莉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那么近,那么温暖。
“我只看见一个为了救陌生人冲进火海的少年,即便在大火中也没有丢下任何一个同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“这样的你,永远不会是帮凶。”
萨博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。
他抬手去擦,却越擦越多,怎么也擦不完。最后他放弃了,只是把脸埋进那个温暖的肩窝。
良久,少年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和哽咽:“艾薇娅阿姨……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。”
并非回不了那栋豪华的府邸,而是他的心,再也无法认同墙内那个冰冷虚伪的世界。
“你当然有。”
艾薇莉娅心头一软,声音温柔:“艾斯和路飞,就是你的兄弟,他们的家就是你的家。”
萨博从艾薇莉娅怀里抬起头,少年泪痕未干,眼神却是重新找回了光亮。
艾薇莉娅双手扶着他的肩,微微拉开些距离,看着他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深远,“萨博,我们会给你一个家,一个普通的家,给你温暖,给你归宿,让你平安长大。”
“但如果,你仍会对这个世界的不公感到愤怒,那种将人分三六九等、可以随意抹去的‘秩序’让你作呕,如果你渴望拥有能够改变你所见之恶的力量——”
她直视着少年的眼睛:“那么,我可以带你去看另一种可能。”
萨博屏住了呼吸,他隐约能感觉,艾薇莉娅接下来要说的话,将左右他的人生走向。
“如你所见,革命军正在做的事情,就是试图从根本上撼动那种秩序。”
艾薇莉娅缓缓说道:“如果你愿意,我想送你去革命军的训练营。”
“那里有系统的训练,有志同道合的同伴,也有看清这个世界并改变它的机会。”
选择权被她交到了少年手中,而萨博也没有让她失望。
“艾薇娅阿姨,我要变强!”
萨博攥紧拳头,目光坚定。
终点站的惨状、父亲冷漠的决策、贵族虚伪的嘴脸……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翻腾,萨博抿了抿唇,迎着艾薇莉娅担忧关切的注视,表情严肃认真:
“强到……再也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,却什么也做不了,强到足以改变些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艾薇莉娅站起身,向萨博伸出手,“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她很欣慰,只因她看见一颗种子,在烈火过后的灰烬里,自己挣出了第一片嫩芽。
…………
艾薇莉娅将萨博带至另一艘转移船内,这是萨博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位被世界政府称为“世界最凶恶的罪犯”
、悬赏金高达数十亿贝利的革命军领袖。
多拉格的兜帽放了下来,左脸上的方纹刺青让他显得愈发凶悍,加诸周身深沉威严的气势,让少年脊背不由绷紧。
“我知道你,”
萨博强装镇定,率先开口道:“世界最凶恶的罪犯,革命军首领,反逆之龙!”
“哦?”
多拉格眉峰一挑,兴味打量起眼前的金发少年。
所以那个时候,他是因为认出自己才停下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