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郢。
此刻,玄戈城“鹿台”
之上。
商汤,这位昔日商郢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,已独自在此盘桓了数十日。
他长发披散,面容依旧俊美,眉眼间却再无往日那股智珠在握、洞悉世情的从容与锐利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恍惚与焦虑。
自余化龙奉他之命,远赴鄢郢追杀张钰、夺回“七窍玲珑心”
以来,他便一直如此。
起初,他还勉强能静心调息,运转体内那朵以纯阳之力维系的残缺内景,维持着人仙境界不坠。但随着时日推移,随着关于张钰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耳中……
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,不可遏制地扩散、弥漫,直至占据整个心神。
他渐渐意识到了,自己似乎……闯下了一个天大的祸事。
然而,自失去七窍玲珑心的那一刻起,商汤便感觉自己往日那洞若观火、算无遗策的清明,从他脑海中迅速消逝,只留下一片空洞、茫然与无所适从。
他习惯了凭借七窍玲珑心洞察先机、料敌于先、将一切人与事都置于算计之中。
此刻骤然失去,他茫然失措,甚至不及常人。
他时而悔恨,为何那日要对张钰如此倨傲?若当时能稍微收敛姿态,是否便不会有今日困局?
他时而焦虑,余化龙入洞天追杀张钰,至今已近三月,为何全无消息?那张钰虽逆天,终究只是紫府,难道一位三劫人仙,还拿不下一个重伤垂死之辈?
种种念头,在他心中纠缠,理不清,剪不断。
他无法静心修炼,甚至连日常的灵气吐纳都变得滞涩。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庞日渐苍白,往日的骄傲与从容,早已荡然无存。
他如今唯一能做的,便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纷乱的因果,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余化龙,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会回来的……七窍玲珑心,一定会被带回来的……”
……
这一日,商汤依旧如往常般,枯坐于鹿台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际。
天际一如既往,呈现出南赡部洲特有的、因火灵浓郁而微微泛红的湛青。
忽然——
一股肃杀剑意,毫无征兆地,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!笼罩了整个商郢三城!
刹那间,天地变色!
玄戈城!
飞廉城!
穷奇城!
三城几乎在同一瞬间,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与震天的轰鸣!
“敌袭——!!!”
“阵法!立刻启动护城大阵!”
玄戈城上空,无数道玄青色的灵力自城基各处节点冲天而起,在空中汇聚,眨眼间便凝成一柄长达万丈,泛着冷冽寒光的巨型战戈虚影!
此乃——玄戈破天阵!相传此阵源自上清一脉某位仙人,后流入大商王朝,专用于城郭攻防。战戈虚影一成,便可引动九天庚金煞气加持,戈锋所向,无坚不摧。
飞廉城上空,则是一道青色虚影缓缓凝聚。那是一只形似鹿、头如雀、有角而蛇尾、周身缠绕着无尽风痕的远古神兽——飞廉!虚影一成,整座飞廉城方圆百里的风灵之气尽数被调动,层层叠叠环绕城池,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“风之绝域”
。
此阵名飞廉驭风阵,据传也是上古某位擅长风系神通的截教仙人所创,后传至大商。风伯虚影一出,便可号令一方风灵,攻守兼备。
穷奇城上空,则是一道更为凶厉的虚影缓缓成型。那是一头形如猛虎、背生双翼、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、血盆大口獠牙森然的远古凶兽——穷奇!西方之凶,食人从首始!虚影凝聚的刹那,一股残暴、贪婪、嗜血的凶煞之气便弥漫开来。
此阵名穷奇噬灵阵,据传乃是昔日大商王朝征伐四方时,从某被灭国的巫族遗民手中夺得的凶阵,后经上清一脉改良,炼入城防。穷奇虚影一成,可吞噬范围内一切敌对的灵力、神通,甚至能反哺阵法自身,极难攻破。
三座大阵,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,此刻同时升腾而起,遥相呼应,将三城牢牢护在阵光之下!
九天之上,长陵仙尊俯瞰着下方三座灵光冲天的护城大阵,以及阵光中隐约可见、如临大敌的无数修士身影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讥讽。
“玄戈破天阵,飞廉驭风阵,穷奇噬灵阵……”
他一字一顿,念出这三座阵法的名字,“好,很好。”
“昔日大商王师,随吾师通天教主征战域外、荡平邪魔的军阵重器……今日,竟被尔等用来,抵御吾这上清弟子。”
他垂下眼帘,语气中的讥诮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弃:
“当真是……好大的讽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