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县神州与南赡部洲交界之处,天地在此勾勒出一幅苍茫而古老的画卷。
此处非是寻常山川可比。目之所及,群山如怒涛,层层叠叠,连绵不尽,直向那天地交接的朦胧处延伸而去,不知几万里也。山势不似东胜神州灵峰那般秀奇峻拔、云霞缭绕,反倒呈现出一种近乎蛮荒的磅礴气象。
入眼之处,尽是苍黑如铁的岩壁、陡峭入云的孤峰、深不见底的裂谷,以及那仿佛亘古不化、只在最高处才反射出些许天光的皑皑雪顶。
此地,便是自上古劫波之后,残存巫族得以休养生息的最后家园——巫族祖地。
群山深处,常人难以踏足的核心区域,一座座依山而凿、与山体几乎浑然一成的巨大石寨、石窟,或是以整块巨岩粗粝堆砌而成的简陋堡垒。
时有身形远超常人的巫族在其中活动,他们或搬运巨石,或锤炼兵刃,或围猎体型庞大的异兽,呼喝声、金石交击声、异兽哀嚎声,混杂着山风,构成这片土地独有的韵律。
若追溯时光长河至上古之初,巫族与人族,本是同源。
彼时,太清道祖铸灵根之法初传寰宇,仙道体系尚在襁褓,修行之路迷雾重重。孱弱的人族初得吸纳天地灵气之能,却不知如何将其化为长久道途。
在生存与强大的本能驱使下,一部分先民摒弃了缓慢打磨、追求元神超脱的模糊方向,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些天生地养、掌控风雨雷电、移山填海的“先天神灵”
。
他们并非盲目崇拜,而是以惊人的智慧与坚韧,摸索出一条迥异于纯粹神道的特殊之路——以身合天地,纳万象入己身。
此法不执着于灵根属性的平衡与升华,反其道而行之,主动打破人体固有的阴阳五行藩篱,以意志为引,以气血为炉,强行吸纳、熔炼某一系乃至某一种具体的“天地之力”
入体。
不仅是灵气,日月星辰之光、山川地脉之气、风雷水火之精……天地间一切显化之力,皆可成为他们“契合”
的对象。
他们不求元神不朽,但求肉身成“圣”
;不拜虚无神只,只敬脚下厚土与头顶苍穹。因为他们坚信,自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,乃至终将成为行走的“天地”
。故自称——“巫”
。
这条被后世称为“巫神之道”
的路径,在血脉与文明皆处弱势的太古年代,为人族撕开了一道生存的曙光。
但巫神之道也有极大的短板。
那就是:修行速疾,寿元短暂。
打破平衡,极致强化,意味着身体承受着巨大负荷,本源如同被点燃的薪柴,燃烧迅猛,却也极易燃尽。寻常巫族,若无特殊机缘,寿数不过二百载,远逊同阶仙道修士。
但正是这近乎自毁般的“速成”
,结合人族那恐怖的人口繁衍能力,使得“巫”
如燎原之火,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人族各部。
无数先民前赴后继,依靠狩猎、采集乃至掠夺来的天地灵物,以最快的速度点燃自身,在血与火中锤炼,在生死间突破。
一批批强大的“巫”
迅速诞生,他们身躯日益高大魁梧,肌肤烙印着吸纳力量的天然纹路,气血奔腾如江河,举手投足间引动风雷地火,战力彪悍绝伦。
正是在这些先驱者以短暂生命绽放的耀眼光芒庇佑下,原本被视为万族血食、挣扎求存的人族,第一次挺直了脊梁,拥有了令万族侧目乃至忌惮的力量。
及至鼎盛之时,巫道之中更是诞生了十二位将某种天地之力契合到极致,打破了生命桎梏,身躯堪比星辰,伟力匹敌先天神灵的至高存在——十二祖巫!
那是人族历史上第一个空前强盛的时代。巫与人虽在生命形态上因力量的灌注而渐行渐远,但彼时血脉相连、荣辱与共,皆视对方为同袍手足。巫者披荆斩棘,为人族撑起一片生存的天空。
然,成也巫道,败也巫道。
巫神之路对天地灵物的恐怖需求,以及短暂寿命带来的紧迫感,如同烙印般刻入了巫族的血脉深处。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突破极限、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以庇佑族群,也为了供养越来越多的巫,猎取、争夺资源成了生存的本能。
当自然孕育的灵物跟不上消耗时,目光便不可避免地投向了寰宇其他种族。
“非我族类,其‘身’必异,其‘灵’可用。”
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,“巫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