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霖的声音在抖,那种细密的颤意顺着皮肤传到楚心底。
那是尹霖灵魂最深处的挣扎他甚至希望楚现在就现,然后推开他,终结他这卑劣的念头。可另一方面,那种即将亲手将神明拽入深渊、从此只有自己能作为他“眼睛”
的度亢奋,正如同毒药般他战栗。他在悲恸中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,仿佛这一刻,楚才真正完全于他这个废人。
尹霖感受到中人虚弱的反抗,心跳动得快要炸裂开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。”
尹霖猛地收紧了怀抱,他像是要将楚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他把脸深深地埋在楚的颈侧,眼泪无声地涌出,大颗大颗地打湿了楚的衬衫领口,烫得人。他哽咽着,语调卑微而破碎:“我不想害你,真的……小,我比谁都希望你好好的。如果可以,我愿意用命换你的平安,但是我偏偏……舍不得离开你……”
他颤抖的手抚上楚的眼睑,指腹贪婪地摩挲着那细密的睫毛,每一个来回都沉重得像是诀别。
“小……我快要看不见你了。医生说我的光感已经快没了。如果我彻底看不见了,我这辈子就再也看不到你笑的样子,看不到你坐在窗边喝茶的样子。”
尹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,楚贴在他的怀里,能清晰地听到那颗心跳动得快、极乱,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那瘦弱的躯壳里炸裂。那是极致罪恶感带来的回响。
“我想看见你……我太想看见你了。小,你会原谅我的,对不对?等我看见了,我会照顾你一辈子,我会把这双眼睛看过的所有风景都讲给你听……别恨我,求你别恨我。”
尹霖感受到怀里的人逐渐瘫软,那份曾经带给他无限安全感的磁场此时正一点点变得微弱。
他意识到楚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,一种近乎病态的珍视从心底升起。他像是对待此生最珍贵的供奉一般,颤抖着唇,极其轻柔地吻了一下楚的耳垂,那是他最后的一点温情告白:
“小……别怕,我就在你身边。”
……
冰冷的金床,刺眼的无影灯。
楚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。药效让他连呼吸都感到费力,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被无情地贴上了胶带,耳边是尹霖低低的、压抑的哭声,以及另一个男人的催促。
“霖,药效高峰期就这一会儿。”
医生开口,手术剪敲击瓷盘的声音在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悚,“再舍不得动手,角膜活性受损,你这辈子就彻底当瞎子吧。你想清楚。”
尹霖站在床边,他甚至不敢去摸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。他那双覆着薄雾的眼里全是死灰般的挣扎,泪水滑过脸颊,落在那身干净的衣服上。
“小……”
尹霖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划过楚苍白的脸颊,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。那种极致的温柔在此刻显得无比残忍,“当初我收留你的时候,你如果能再防备我一点,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。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……好到让我觉得,我是个下地狱都嫌脏的人。”
他的一只手终于抓住了冰冷的撑眼器,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直抵心脏,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的……我真的不想……可我不能失去光,我不能失去看你的机会。”
他一边哭着呢喃,一边在方医生的协助下,将那冰冷的金属利器对准了楚。
那种极度的温柔与极端的残忍在他身上彻底割裂开来。他像是最虔诚的信徒,又像是最疯狂的刽子手,整个人在那惨白的灯光下,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崩塌的、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瓷器。
-
休息室里,尹臻北烦躁地踢开脚边的护腿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他出去的几十条消息就像石沉大海
【喂,楚,我腿疼。】
【你真在陪我哥?他那人无趣得很,你不如回来。】
【楚,回消息!】
“操。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嫉妒。他嫉妒尹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温柔,更嫉妒楚在面对尹霖时那种不设防的耐心。明明是他先表白的,凭什么楚却总往尹霖那儿跑?
那种少年特有的、不讲理的占有欲让他坐立难安。他猛地抓起车钥匙,顾不得还没彻底痊愈的腿伤,疯了似的往尹霖的公寓赶。
他想好了,要是推开门看见那两人正和和谐谐地喝茶,他就算撒泼打滚也要把楚拽走。
到了公寓门口,尹臻北熟练地按下密码。虽然他从前不耐烦来看尹霖,但也偶尔要来,他知道这间房的密码。
“滴”
的一声,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