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意朦胧间,他感到庄青岩的指尖,正悄悄抚过自己右腹那道旧疤。
这说明,对方已经现并读完了第二篇日记。
只要他将大半注意力放在这人身上,那些“无意间出卖了主人心思”
的小动作、微表情、只言片语,便无所遁形。正如他说“不能喝酒”
时,庄青岩脱口而出的“没关系,想喝就喝吧”
,那便是读过第一篇日记后,愧疚之下解除禁酒令的信号。
这需要他始终专注,保持敏感。
好在,专注与敏感正是他的天性。
所以次日在客厅,当许凌光一无所获地回来(当然一无所获,因为他已三天没有抛出下一篇日记,他在等,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),庄青岩吩咐:“我让林檎在开曼银行开了个人账户给桑予诺。我那张工行黑金卡,销了吧。告诉那边实体卡遗失,申请线上注销。”
桑予诺的心底的警报瞬间拉响
子虚乌有的工行黑金卡,根本不存在的三年刷卡记录。一个银行的查询电话,就足以让整个骗局崩裂塌陷。
对行走在谎言冰面上的人而言,每一条突然绽开的微小裂隙,都可能通向灭顶之灾。他必须事先筹谋充分,过程随机应变。
许凌光开始用庄青岩的公务手机拨打银行贵宾专线。
“很抱歉贵宾,这边并没有查到您的”
桑予诺端着烤奶,适时地擦身而过,撞落了许凌光的手机。他弯腰拾取,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屏幕,挂断。
通话意外中断,银行一般会再回拨询问,织补漏洞的运作时间极其短暂。但好在,他早有准备。
趁许凌光缩在沙角落,懊恼着自己的毛手毛脚,重新解锁屏幕的间隙,桑予诺背对众人,掏出自己的手机,在满屏垃圾信息里迅选中“车厘子”
那条,回复:R。
技术支援车内,尖锐的警报伴随红光炸响,惊醒了打盹的郭鸣翊。
他扑向屏幕,看见“4J车厘子”
,迅翻看手边的暗号表:“第四条……工商银行,销卡。方萧月!”
方萧月正扒着自热火锅,闻声一搁筷子,油嘴都没擦就冲过来,抓起降噪耳机戴上,瞬间切换成银行客服的甜美腔调:“很抱歉贵宾,刚才通话意外中断,现在由我继续为您服务……”
因为紧张,语稍快。郭鸣翊在旁边做口型:慢、一、点。
她微微点头,边背诵话术,边调整呼吸。
“刚才你的同事说,并没有查到什么?”
对面问。
“并没有查到您的任何逾期记录。”
她流利地接话,“请问您为何要主动注销呢?如果是服务体验问题,还请提出宝贵意见,我们一定改进。”
其实接得太快了。正常二次回拨,该先问“您刚才要求查询什么”
。但她已来不及修正,只能用绝对的流畅掩饰这点逻辑裂缝。
“没意见。我不需要了。”
对面换了人,是庄青岩本人的声音,更冷,也更沉,“我太太说,你们品味真差,卡居然还用pVc材质。”
方萧月愣了两秒。第一秒意识到“我太太”
是斯诺,第二秒朝车顶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她若无其事地说:“好的,您的反馈我一定提交。另外提醒您,由于美国运通业务调整,我行已停止受理国内版百夫长黑金卡的新申请,但已有卡片可正常使用。一旦注销,将无法再次申请。请问您确认要注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