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予诺斜睨他一眼,眼里漾着揶揄的波光。郭鸣翊连忙找补:“知道知道,目标调研,目标调研。”
方萧月正倚在飘窗改成的软榻上,见他进来,扬了扬手里的稿纸:“来来,郭少爷,坐那个吊篮椅,别碰床。斯诺对他自己睡的床有洁癖,不让别人沾。”
郭鸣翊坐进那个藤编鸟巢似的吊篮椅,惬意地晃了晃:“今天不上班?看什么呢?”
“老加班受不了,辞了。”
方萧月对频繁换工作不以为意,“在看斯诺写的‘剧本’,从我这虐文大手的角度提点意见。”
桑予诺在床沿坐下,神色认真:“洗耳恭听。”
“你文笔没得挑,人性黑暗面挖得也够深,我看这个‘庄青岩’都坏到流汁儿了。但有个致命问题,”
方萧月指尖戳了戳纸面,“不够虐。”
“还不够虐?”
方萧月抖了抖稿纸,像个恨铁不成钢的编辑:“你得找准受众的痛点!受众是谁?庄青岩本人吧?你把他的‘过去’写得十恶不赦、毫无人性弧光,他看了能信?就算信了,会不会恼羞成怒?他还怎么怀着愧疚爱你、补偿你?”
桑予诺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当一个人无法面对自己的‘恶’时,更容易选择摧毁揭露者,而非自我改变。这在心理学上,叫‘认知失调理论下的防御性否认与攻击机制’。”
“差不多就这意思!”
方萧月没读过心理学,但她的经验是从百万写手中厮杀出来的,“得让他相信,他过去再控制、强迫,甚至暴力对待你,出点都是‘爱’那种从扭曲天性里长出来的、畸形的‘爱’。这样就算他失忆,也不会打破对自我人格的基本预设,反而会陷入‘啊,原来我是这种人,但这都是因为太爱了,只是用错了方式’的迷惘。这才是‘感情虐文’的精髓烂人动了真心。不然谁要看纯虐文啊?那是猎奇向好嘛。”
郭鸣翊挠着头,龇牙咧嘴:“什么鬼……我果然理解不了这玩意儿。”
“你说得对!”
桑予诺的眼睛亮了起来,思路被彻底打开,“还要做好虚实结合。就算是虚构,也要建立在现实元素上,这样他起疑去验证,只会越证越真。
“比如日记里出现的同学,就用你俩的真名,但在人际关系上做改动,强化冲突……方萧月,你是我交往四年的女友,但被他的金钱攻势拆散”
方萧月一拍大腿:“这个桥段好,古早但够狗血。不过我不要当嘤嘤嘤小白花,我是自己选择拿钱走人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
桑予诺继续安排,“郭鸣翊,你是……暗恋我的男同学,试图帮我逃离‘老板’魔爪未遂,反而激怒他,让他变本加厉地‘惩罚’我”
“暗恋??”
郭鸣翊一脸懵地指着自己,“大哥,我身上的锅还不够沉吗?”
桑予诺没理他的抗议,语加快,思路愈清晰:“日记的顺序也得设计。适当打乱时间线,效果更好。第一篇放在结婚一年后的同学会,他会‘看到’自己因嫉妒失控,半强迫地与‘妻子’生关系虽然粗暴,但情有可原。这会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性格缺陷。
“第二篇……结婚两年后,‘妻子’因无法忍受控制欲试图逃离,他费尽周折找到人,在极度的焦虑与愤怒中情绪失控,对‘妻子’施暴,导致……外伤性肠破裂,需要手术。当他用我身上的疤痕验证了这份暴力,才会切身感受到‘妻子’承受的痛苦。”
“等等!你哪有这种疤?”
方萧月提醒,“细节必须经得起查。”
桑予诺撩起衣摆,右腹露出一道半掌长的竖向疤痕,色泽尚新,刀口恢复得不好,瘢痕增生明显:“今年二月,我的导师策兰教授去菲律宾打拉市参加学术论坛,带我同去。我在那儿阑尾炎作,为了不耽误她工作,自己买药硬扛,结果拖到阑尾坏死、肠穿孔,被主办方用直升机就近送到基督复临医院,紧急开腹手术。这段经历可以移花接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