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青岩失笑:“你不是已经骂过了?”
桑予诺也慢慢弯起嘴角,那笑意很浅,却真实:“那时你刚失忆,我想着机会难得,不骂白不骂。”
庄青岩:“我现在也没想起来。”
“老公,”
桑予诺唤了一声,又停住,像在斟酌词句,“你能不能别想起来了?现在这样就挺好。”
话一出口,他又急忙摇头,“不,你还是得尽快康复。医生说拖延久了,可能会永久损伤脑神经。”
如果眼下这难得的松弛,需要以他的健康为代价……他的妻子宁可回到从前窘迫的境地。
庄青岩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,酸涩与回甘交织,一时竟分不清哪种滋味更浓。他沉默片刻,郑重保证:“就算我全部想起来,现在的我也不会消失。”
这是一个过分美丽的许诺,如阳光下的肥皂泡,流彩斑斓,也易碎。但桑予诺还是长舒了口气:“好。”
就在这刹那,庄青岩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拥抱他。
一个纯粹的拥抱。不计算得失,不掺杂欲望,仅仅是想给眼前这个孤清又坚韧,明明满是疮痍却仍心存慈悲的灵魂,一点笨拙的安慰。
来自曾经的施暴者,微不足道的,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安慰。
对方会排斥地推开吗?还是会麻木地忍受?庄青岩的动作比思维更快,在踌躇滋生之前就伸开双臂,将桑予诺轻轻拥入怀中。
怀中的身躯骤然僵住,肌肉瞬间收紧。几秒后,那紧绷的线条才一点点、缓慢地松弛下来,如同月下昙花,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,悄然舒展纤薄晶莹的花瓣,将紧裹的花蕊,忐忑地呈予唯一的守夜人。
没有回抱。但桑予诺仰起脸,将下颌搁在他的肩窝,极轻的一声唤,仿佛生怕惊碎了眼前幻境:“老公……”
庄青岩收拢手臂,将他拥得更紧了些。
桑予诺口中、日记里记述的劣迹斑斑的“庄青岩”
,他始终无法认同那是自己。但在这一刻,紧紧拥抱着怀中这具温热身躯时,他似乎触摸到了那个“自己”
内心深处,某种疯狂执念的轮廓
想要。
得到。完全占有。
紧紧绑在身边,藏于触手可及之处。无论用什么方法。
无法忍受失去的可能,一丝一毫都不行。
这就是“庄青岩”
对“桑予诺”
的“爱”
。哪怕这爱令对方痛苦、畏惧、日渐苍白,也绝不放手。
桑予诺仿佛感知到了他心底翻涌的暗流,倏地挣脱开来,后退两步,呼吸略显紧促。
庄青岩定了定神,朝他浅浅一笑:“只是让你感受一下,这个保证的分量。”
桑予诺的手机适时响起,打破了两人间的无形僵持。
他接通,用流利的俄语交谈几句,随后看向庄青岩:“家政公司的人带候选管家来了,庄总要亲自面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