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他喂粥和甩脸子共存,互不矛盾。
这种性格,不知该说是胆量有限,还是冷淡自持。
庄青岩决定多些耐心,态度和缓些。他按捺住那缕盘桓不去的危机感,松弛地向后靠在软枕上,尽量心平气和:“桑予诺,我们好好说话,别夹枪带棒,真诚点。”
桑予诺垂目看白色床笠,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那你先道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为那句‘出过轨吗’道歉。”
庄青岩认为这句算是合理推测,并没有恶意,无需道歉。再说,对方可以否认,他又没说完全不信。
但他不道歉,对方就如蚌壳紧闭,问什么都不应声。
这么僵持不是办法,尤其是对这碗勾起回忆的鱼片粥,他还有话要问。
于是庄总率先退了一步:“我收回这句话,并且不计较你骂我‘连自己什么德性都忘了’的过激言论。”
这叫道歉?桑予诺抬脸,微嘲地斜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,甘冷如山泉,很是惊艳。庄青岩正面承受了视觉冲击力,心想这人的确有出轨的资本。
他清了清嗓子,问:“这碗粥的食材得来不易,你什么时候备下的?为什么想到煮粥?还有,我昨天飞机才落地,你作为……家属,为什么会提前来到苏木尔市,待多久了?”
桑予诺的回答条理清晰:“半个月前到的。那时你在美国与us公司谈合作,似乎不太顺利。你在电话里说,us有窃取专利技术的嫌疑,被质疑后却想倒打一耙。具体情况你没细说,只说不日会飞往图国的苏木尔市,让我先来找个适合的房子,安排好佣人。
“粥米和紫砂锅是我从国内带来的,鱼是提前几天通过本地高端生鲜平台订购,他们能联系到野生货源,但没法保活,只能冷链送达。我本想着你长途奔波要倒时差,可能胃口不佳,会想吃这口,就备着了。
“谁料你刚落地不久,就出了车祸……”
庄青岩仔细听着,思维高运转,没现什么逻辑漏洞,打算后续再与助理的说辞核对。
同时,他对这段夫妻关系更多了几分迷惑:从找房子、煮粥来看,桑予诺对他的生活照顾周到、体贴入微,可对他的态度却……也不是说全然冷漠吧,就是不像正常情侣一样浓情蜜意,老夫老妻的温情默契也没有。
他能感觉到,桑予诺对他的熟悉和趋近。但那些亲密举动更像是习惯成自然,底下隐藏着疏离,在他火时甚至闪过一丝惊惧、厌恶的眼神。
这绝对不正常。
而他对桑予诺过重的防备心与违和感,对于夫妻而言,也不正常。
所以在这场婚姻中,究竟是谁、是哪里出了问题?
庄青岩叩问记忆,可记忆却像个读书三年考个零分的白痴,一无所知。
他无声地叹口气,说:“粥要凉了,我手不方便,你来喂我。”
他的陌生,是桑予诺的熟稔。他需要通过双方的接触,继续观察、思考,慢慢挖掘与找回他的记忆。
金医生带着检查报告进来时,见桑先生正坐在床边给丈夫喂粥。
初秋的阳光穿透白杨树梢,流进窗户,将床内外的两人浸入斑斓光影,那画面温馨和谐。金医生欣慰地想:这才对嘛,夫妻本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。
他对桑予诺说:“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桑予诺放下碗勺,与金医生交流后转述:“医生说,你的脑外伤属于轻度,通常三到六个月内记忆会逐渐恢复。这半年是神经功能重塑黄金期,要及时进行认知康复和药物治疗。如果错过,可能造成永久性记忆力损伤。”
半年内?可接受的时间范围。庄青岩颔:“我接受治疗。认识康复具体做什么?”
金医生通过翻译告知:可以用电脑辅助,有专门的认知训练软件;也可以进行现实场景训练,比如建立固定物品放置习惯,使用记事本提醒;还可以尝试“联想记忆法”
,增强记忆编码能力,比如将医院账单想成图像故事。
桑予诺停顿了一下,插了句吐槽:“那估计会是个很长、很长的故事。”
庄青岩在绵延的头疼中被他逗笑:“无妨,我付得起。”
金医生留下医嘱,诸如保证八小时高质量睡眠,增加深海鱼、坚果、蓝莓等摄入,适当进行有氧运动之类。又给患者开了尼莫地平和吡拉西坦,用来改善脑血流,促进脑代谢。
再观察24小时,情况稳定,明天可以出院,一周后来复诊。
桑予诺请医生加开一些止痛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