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雾也静了。路明靠着石碑滑坐下去,背脊贴着冰冷的碑面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他闭着眼,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,鼻下凝着暗红血痕。衣袍湿透,胸前一片深红,皮肤上的裂纹如蛛网蔓延,渗出细密血珠。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黑,五指微微抽搐。
三十步外,六名弟子终于察觉异样。一人猛地抬头,盯着高台方向,声音颤:“师尊……动了?”
另一人立刻掐指推算灵波动向,脸色骤变:“不好!灵脉断流,生机将绝!”
他们不敢迟疑,迅起身冲上高台。脚步刚踏上第一级石阶,便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,像是有东西从封印深处吐出最后一口气。有人低喝:“别愣着,快救人!”
四人合力取出寒玉布,轻覆于路明身上。触到肌肤时,布料瞬间泛起一层薄霜,出细微的“嘶”
声。一人咬牙道:“体热太高,邪毒未清,不能乱动。”
另一人已取出玉牌,查探阵眼状态,确认封印稳固后才松了口气:“先走,再拖一刻,命就没了。”
他们以灵力织成软担架,将路明平托而起。一人掌心抵住其后心,缓缓注入一丝温和灵力,稳住心脉跳动。路明毫无反应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七人疾行穿过浓雾,脚踩焦土,身后高台渐渐隐入灰白之中。途中三人轮流输送灵力,生怕中途断续导致经脉彻底崩解。一名弟子手臂抖,仍死死撑着灵桥连接,嘴里喃喃:“撑住……师尊,撑到营地就好……”
天边微亮时,营地轮廓出现在前方。帐篷连片,火堆余烬未熄,药炉还在慢熬,蒸汽袅袅升腾。守夜弟子看见队伍归来,惊得打翻药碗,大喊:“快!准备净室!请大能!”
净室内早已铺好寒冰床,四周插满驱邪符。弟子们小心翼翼将路明放下,褪去染血外袍,露出全身裂纹。伤口不深,却遍布皮下,像瓷器开片,隐隐透出黑气。
半个时辰后,一位老者踏雾而来。须皆白,眉心一点赤痣,袍角绣着远古图腾。他不说话,只扫了一眼床上之人,便挥手让众人退下。
“魂体俱损,灵根碎裂八处,经脉全断。”
老者伸手搭上路明腕间,指尖微凉,“还能活到现在,是意志撑着。”
他取出一只青玉匣,打开后三样东西并列其中:一朵雪白莲心,半盏乳白膏体,还有一小瓶泛金光的露水。他低声念咒,药液自行浮空,滴入路明口中。
雪莲心化作一道清流,直冲识海;龙髓膏渗入肌肤,沿着裂纹缓缓修复;九转回春露则绕行周身,试图接通残存经络。可刚流入膻中穴,便被一股反噬之力震出,化作黑烟逸散。
老者皱眉:“体内还有秘法残劲,不肯散。”
当即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,引自身灵力为桥,导引药力徐徐推进。每过一寸断裂经脉,都需耗费大量心神。他额角冒汗,呼吸渐重,但手未抖,印未散。
整整一日一夜,药香弥漫整个营地。弟子们守在外帐,无人敢睡。有人低声问:“大能前辈说要多久?”
旁边人答:“没说。只让我们准备好第二份药材。”
第三日清晨,路明眼皮动了一下。
帐顶是熟悉的青纹布帘,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。鼻尖闻到苦涩药味,耳边有水沸轻响。他想抬手摸脸,手指刚动,一阵剧痛从肩头炸开,冷汗瞬间冒出。
“师尊!”
一个弟子端药进来,看见他睁眼,手一抖差点打翻碗。他强压激动,声音紧:“您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路明张嘴,喉咙干得说不出话。弟子赶紧喂了半勺温水。水流入腹,暖意稍缓。他目光缓慢扫过帐内陈设——药炉、符纸、寒玉盒,一切如常。
“我……还在?”
弟子点头,眼圈红:“您回来了。”
路明闭上眼,回忆如潮水涌来。高台、石碑、血掌、符文落下、黑线缩回……封印回来了。代价也落下了。
他试着感应体内,一片空荡。灵力无法运转,经脉虽有接续痕迹,但断点多,通而不畅。皮肤裂纹仍在,只是不再渗血。他知道,这是靠外力勉强维系,不是真愈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那位洪荒大能走了出来。他对弟子们低语几句,随后转身离去,身影渐远,终不可见。
帐内重归安静。
路明睁开眼,望着帐顶。他知道,封印只能压制一时。那股力量还在,只要残留封印未除,迟早还会破出。而下次,未必有人能及时赶到,也未必还能活下来。
他缓缓握拳,指节出轻微声响。
必须尽快破解封印。这一次,不能再靠一个人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