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焦叶仍停在靴边,一动未动。
路明站在高台边缘,目光锁死阵心那层灰黑罩膜。裂隙比刚才宽了半指,黑线贴地蔓延,已爬过三块青石板,所经之处草屑成灰、石面龟裂。他抬起右手,将主控玉牌从袖中取出,插入临时阵枢底座。咔的一声轻响,玉牌嵌稳,七处节点同时亮起微光,频率校准完成。
“列阵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雾气。
七名弟子从掩体后冲出,按北斗方位迅落位。他们脸上带伤,有人手臂包着布条,血迹未干,但脚步没有迟疑。各自站定后,双手结印,灵力注入脚下符文圈。纯阳之气顺着地脉流转,在阵心上方汇成一道淡金色光环,缓缓压向黑线。
黑线收缩了一寸。
路明蹲下身,掌心贴地,感知邪能流向。这股力量不再试探,开始主动反扑,沿着灵力回路逆向渗透。他立刻抬手,在空中划出三道截断符,切断弟子与阵眼的直接连接,防止连锁侵蚀。
“加力。”
他说。
七人咬牙催动经脉,额角渗汗。光环下沉,黑线被逼退回裂隙口。青烟腾起,出刺耳的“滋滋”
声,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。地面裂缝暂时停止扩张,高台外围的石阶恢复原状。
可不过数息,黑线猛然暴涨,如毒蛇昂,直扑西侧弟子。那人灵力不稳,输入节奏一滞,黑线趁机钻入其掌心。他闷哼一声,吐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路明跃入阵心,左手疾探,一把扣住那人手腕,右掌拍地,引动残余护盾能量将其甩出阵外。那人摔在十步开外,昏死过去,手掌焦黑一片。
其余六人灵力动摇,光环晃动,黑线乘势反扑,再度涌出裂隙,贴地疾行,直逼高台石阶。一名弟子试图拦截,以剑插地阻隔,剑刃接触黑线瞬间崩断,碎片飞溅,划破他脸颊。
“退半步。”
路明低喝。
六人齐齐后撤半步,重新稳住站位。路明站在阵心,双足分开,双手张开,以自身经脉为导引,短暂接替断点,将剩余灵力强行压入阵图。光环重新凝聚,再次压向黑线。
这一次,黑线只缩回三寸,便停住不动。
它不再后退,反而开始扭曲,像活物般盘绕在光环边缘,缓慢吞噬灵力。路明察觉到灵流衰减度加快,体内经脉传来滞涩感。他知道,常规手段已经无效。
他闭眼三息。
脑中浮现出早年翻阅古籍时见过的一段记载——逆源封引术。此术可逆转封印流向,借敌之力反加固牢笼,代价是施术者需以血为引,承受反噬。典籍末尾有朱笔批注:“非死志者勿用。”
他睁眼。
“散阵。”
六人一怔,没人动。
“后退,三十步外,跪坐调息。”
他语气不变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冷意。
六人互望一眼,缓缓收力,退出法阵范围,沿高台阶梯下行,至三十步外停下,呈环形跪坐,闭目调息。有人轻咳,嘴角带血;有人左手无力垂落,显然经脉受损。
路明独自立于高台中央。
他走向阵眼石碑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,悬于碑面三寸之上。石碑微颤,裂隙中的黑线突然加蔓延,直扑他的影子。他在影子触及前半步收回左脚,避开接触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地面裂缝已延伸至阵外十丈,远处火光闪动,人影在雾中移动,却无人靠近。战斗仍在别处进行,而这里的危机,只有他看得清楚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抬起,指尖划过左掌掌心。血珠渗出,滴落在石碑边缘的凹槽中。凹槽微光一闪,像是被唤醒。
他五指缓缓下压,掌心即将贴上石碑。
风卷起碎,露出他半边额头。焦叶依旧停在靴边,纹丝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