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走下高台,脚步落在祭坛东侧斜道上,石面微凉,夜雾已起,湿气沿着台阶缓缓爬升。他没有停步,径直走向布阵组弟子正在忙碌的桩位区。七处灵石桩已嵌入六处,唯有北斗第七位——摇光之位仍空着一道浅坑,边缘符纹黯淡无光。
一名弟子抬头看见他来,立刻放下手中罗盘,抱拳欲言。路明抬手止住,目光扫过地面刻痕,随即并指于空中划出一道传音符路,直通藏矿洞方向:“命值守弟子,送紫曜石至祭坛东侧斜道。”
传音落,他未语,只在原地静立。片刻后,一道疾风掠过林梢,一名执事弟子奔至,双手捧匣,额上带汗。打开玉匣,一块泛着幽紫光泽的石头静静卧于软绒之中。路明伸手取出,指尖轻抚表面,确认无损,随后蹲身将石嵌入坑中。
他以指为笔,在空中画出补全符纹,掌心一压,符文沉入地面。嗡鸣声自地底传出,轻微却清晰,断裂的灵脉接续,主阵轮廓由虚转实,隐隐浮现出青白光晕,蔓延至整个祭坛基座。
“明日寅时初刻,天地清气交汇。”
他说,“若阵基不稳,盟誓难成。你们轮值不可松懈。”
众弟子齐声应是,低头肃立。
他起身,沿台阶缓步登上高台中央。此时迎宾组数名弟子正靠在栏边低声说话,声音虽轻,但在寂静夜里仍能听清几句:“……听说南荒小族连礼器都没备齐,真会来吗?”
“来了也站不到前排,何必大老远跑一趟。”
话音未落,路明已立于台上。他未喝斥,亦未扬声,只是缓缓扫视全场。说话的几人察觉气氛骤变,回头见掌教立于高台中央,神情不动,目光如铁,顿时噤声,迅归队。
“你们以为,敌人只会穿甲持刃而来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落进每个人耳中。
台下无人回应。
“一个错步,一句妄言,一次失察——都可能是裂隙的开端。”
他继续道,“明日来的,不只是见证者,也可能是试炼者。有人想看我们是否真心结盟,有人想看我们是否仍有破绽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掠过巡防组所在方位:“巡防组即刻重排轮岗,每刻钟换哨,目视范围内不得少于三人;礼器组再核一遍供品顺序,差一寸便是大忌。”
命令下达,众人领命散去,脚步比先前快了一分,肩背挺直,再无丝毫懈怠。
他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远处山门方向。灯火点点,人影穿梭,搬运物资的弟子仍在往来不绝。通往祭坛的主道已被清扫干净,两侧插上了素色幡旗,尚未点燃的净火灯整齐排列,等待仪式开启那一刻。
袖中贴身存放的玉简忽然微热,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他不动声色,右手缓缓探入袖中,将玉简压住。那热度只持续了一瞬,随即消退,如同错觉。
他收回手,目光投向夜空。月未满,云层薄,星子稀疏。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,拂动衣角。
最危险之时,往往是众人以为最安全之际。
他转身,步入祭坛内殿。殿内陈设简单,一张案几,两盏长明灯,墙上挂着一幅通天祭坛建制图。他在案前站定,开口:“子时过后,关闭外围三道偏门,非执令者,一律不得入坛区。”
殿外值守弟子立刻应声记令。
他没有坐下,也没有再看那幅图。而是走到墙角,拿起一块未启用的令牌,翻看背面铭文,确认无误后,放入案上铜盒中。
这是备用信令,仅在主阵失效、联络中断时启用。平时无人敢触碰。
他合上盒盖,手指在上面停留片刻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是巡防组交接岗的人到了。他们低声报数,检查符牌,动作利落。新的守卫就位,旧的一批悄然退下,没有人多问一句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。外面的空气更冷了些。祭坛各处已有弟子值守,或立于桩位旁,或巡视通道,或清点礼器箱笼。一切井然有序。
他知道,这些人已经准备好了。
但他还没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