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主殿高台之间的缝隙,出低沉的呜咽。石灯幽火未熄,映照出两道影子,一前一后,中间是空荡的广场和未曾走完的路。路明背对神秘访客,立于主殿门前,袍角垂落,纹丝不动。
片刻后,他抬步迈入大殿,足音轻如落叶坠地。门扉未掩,灵压流转间,内殿禁制悄然激活,层层叠叠的符纹在地面浮现又隐去,如同呼吸般律动。他未登高座,而是停在中央区域,目光落在脚下那圈沉寂已久的聚议阵纹上。
手指微屈,一道灵识探出,精准点入阵心三寸。青光应念而起,沿着九道刻痕缓缓延展,虚空中浮现出七张标注名位的席座,另有两席空白,留待未知来者。阵纹亮起时,整座主殿为之一震,仿佛从长眠中苏醒。
紧接着,他并指划空,三道密令以截教独有的灵音传法送出:一道直入闭关地底,唤核心长老准备议事;一道落向边防哨塔,命守将暂代山门巡防;最后一道沉入禁制司中枢,令其加强内外监察,凡有异动,即刻上报。
传令完毕,路明仍立原地,双目微阖,感知着山门各处回传的灵讯。确认布防已成,他才睁开眼,声音不高,却穿透殿宇:“请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黑袍人缓步踏入主殿,双手依旧交叠胸前,兜帽未摘,面容藏于暗影之中。他每一步都极有分寸,不快不慢,直至距阵纹五丈处停下,躬身行礼,动作依旧标准得近乎刻板。
“你能进来,说明你还有话要说。”
路明开口,语气无波,“也说明我愿意听。”
“多谢。”
对方低声回应,未抬头。
“你说共抗敌人。”
路明踱前两步,站定在阵纹边缘,“若我截教只守山门,不出一兵一卒,你们还愿结盟否?”
黑袍人略顿,答得干脆:“同盟非役属,贵教自主如常。我方所求,唯遇袭时得一呼应,危急时得一牵制。”
路明眉梢微动,未置可否。他又问:“你们过往立场如何?”
“曾独行,也曾依附强者。如今看清局势,不愿再做棋子。”
“敌方特征?”
“强横、隐秘、出手不留痕迹。我们已有三处据点无声覆灭,无人知晓过程。”
“资源投入?”
“可提供情报网共享、应急补给通道、以及必要时的兵力策应。具体比例,可议。”
每一答皆简练,逻辑严密,无多余修饰,亦无刻意讨好。路明静静听着,指尖在袖中轻轻敲打,似在权衡字句背后的真意。
良久,他终于点头:“可议。”
这一句落下,殿内气氛微松。黑袍人微微颔,姿态依旧恭敬,但肩线略缓,似卸下些许重负。
路明却未就此收束。他转身踱至阵纹另一侧,手指轻触地面符文,青光随之黯淡三分,示意此次会面暂告段落。
“今日所言,仅作参考。”
他说,“真要结盟,还需彼此知根知底。我不信空话,也不信一时姿态。”
黑袍人点头:“理应如此。”
“三日后,同一时辰。”
路明继续道,“截教高层将到场,援兵领亦会列席。届时开启正式条款磋商。在此之前,你暂居偏殿,行动不受限,但不得离山。”
“明白。”
话毕,路明抬手一挥,一名执事弟子自侧门走入,低头候命。他只说了一个字:“引。”
执事领命,侧身示意。黑袍人再行一礼,转身随行而去。袍角扫过青石,未带起一丝尘埃。
路明未动,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。殿内重归寂静,唯有聚议阵纹余光未散,在地面勾勒出残存的轮廓。
他低头看着那两席空位,眼神沉静,无喜无怒。风吹动檐角铜铃,叮一声轻响,旋即被夜色吞没。
三日后的事,还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