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飞过山门,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路明仍坐在高台粗木椅上,手按剑柄,指节未松。他目光盯着北方天际,一动未动。风停了,雨歇了,地底的震动也止住了,但那股残留的煞气并未散去,反而在北面天空悄然凝聚。
南崖方向,碎裂的旗杆横在地上,半截残布垂落泥中。西岭的土层已不再滑坡,但裂缝依旧张着口子,像被什么巨力撕开后尚未愈合。聚灵台上的镇渊钟静立不动,灯号系统仍停留在红灯急频状态,两名执印者掌心贴于启动节点,未曾移开。三重封界阵的六座阵基符纸虽有损耗,却未熄灭,青光微闪,维持着闭合循环。
路明没有下令撤防,也没有让弟子轮休。他知道,真正的攻击还没来。
天色依旧阴沉,云层散而不尽,灰紫色的残迹还挂在北方山脊之上。那里没有风,也没有雷,但空气中的灵气开始缓缓流动,呈环状向中心汇聚。地面又震了一下,极轻,频率却变了——不再是地脉自然波动的节奏,而是有规律地、每隔十息一次,像是脚步声,从极远处传来。
南崖阵眼处,一名弟子低声报出:“灵气流向偏转,正对主峰。”
西岭守卫紧接回应:“岩缝深处有回响,非自然震源。”
北谷监测者握紧手中罗盘,指针狂转数圈后死死指向北方,“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路明右手离剑,抬起手掌。三道赤红符火自袖中飞出,划破寂静长空,分别射向南崖、西岭、北谷三大区域。符火未爆,只在空中留下短暂轨迹,随即隐没于各处阵枢之中。
三大区域几乎同时响应。
南崖地下深处,真实阵图缓缓点亮,灵纹由暗转明,层层嵌套,形成稳固防御核心;虚纹阵虽已毁,但其残骸仍在原地,掩盖着下方杀机。
西岭陷坑覆层重新充能,铁棘钩牵引绳绷至极限,土属性弟子双手压地,控土术悄然运行,将松动土层压实成铁壳。
北谷六大阵基同步激活第二层防御协议,灵丝连接全面加固,能量循环提三成,准备迎接冲击。
镇渊钟前,两名执印者掌心灵力注入共鸣点,钟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,尚未鸣响,却已蓄势待。
北方天际,灰紫色云团残迹忽然翻涌。黑影自云下浮现,成片而行,踏着低空疾进。他们身形模糊,裹在煞气之中,脚下踩着扭曲的气流,如潮水般压向截教山门。前锋距外围虚域尚有三里,已然触碰到第一道警戒线——那是埋于地下的感应灵丝,一经接触,立刻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。
路明站起身,一步踏上高台前沿。他不再坐着,也不再沉默。他拔剑出鞘,剑锋直指北方。
“守土在此,寸步不让!”
声音不高,却穿透整座山门,贯入每一名弟子耳中。那些因连番警戒而略显疲惫的人,此刻挺直了脊背。那些盯着阵基不敢眨眼的人,手指再次扣紧灵诀。那些藏身陷阱之后的人,缓缓抬起了头。
敌军前锋踏入外围虚域。
地面微微一颤。
三重封界阵护罩边缘骤然泛起剧烈波纹,青光炸裂般闪烁,一层层涟漪向外扩散。
第一波冲击到来。
南崖方向,数十道黑影自山坡跃下,直扑阵眼所在。他们手持利刃,周身缠绕煞气,动作迅捷,落地无声。但在接近实防边界时,地面突然塌陷——铁棘钩应声而,数人坠入陷坑,尖刺贯穿肩胛,惨叫未起便被后续同伴踩入尘土。余者顿住脚步,却没有退,反而齐声低吼,集体催动煞气撞向护罩。
西岭两翼,敌方小队借残余风雨遮蔽视线,贴着岩壁潜行。但他们刚靠近预设伏击区,地底便传来嗡鸣。土属性弟子双手猛然下压,整片区域的岩层瞬间硬化,三人被困其中,仅露头部在外。其余敌人察觉异常,立即后撤,却现退路已被一道新生成的土墙封死。
北谷正面,敌军主力集结完毕,开始推进。他们不再隐蔽,而是列成战阵,步伐统一,每踏一步,大地震颤一分。最前方的将领模样的人举起长戟,一声令下,百道煞气凝成锥形,齐齐轰向三重封界阵正中。
轰!
护罩剧烈震荡,灵光大片崩裂,又迅被阵基补充。六座阵基同时亮起,符纸燃烧度加快,能量循环进入高模式。北谷监测者大喊:“正面受击,强度出预估!”
路明站在高台最前端,剑尖未收,眼神冷峻。他左手掐诀,打入空中,一道指令传入北谷主控阵盘。三重封界阵立即调整灵力分布,中央区域加强防御,两侧略微收缩,形成凹形缓冲带。
敌军以为截教在天灾之后元气大伤,防线松散,只需一冲便可破阵。但他们错了。
阵法未损,人心未乱,反击已在酝酿。
路明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沉:“诸位,守住各自方位,等我号令。”
他没有说进攻,也没有说退守。他说的是——等。
山门之内,弟子们屏息凝神,灵力运转不息。陷阱全开,阵图完整,法宝就位。他们知道,这一战才刚刚开始。
北方天空,敌军再度集结,第二波攻势正在成型。煞气如潮,黑影连天,压境而来。
路明立于高台前沿,剑锋指北,衣袍被无形气流掀起一角。他目光未移,呼吸平稳,仿佛那一片汹涌而来的黑暗,不过是一道等待被斩断的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