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凉水洗漱完毕,果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他揉了揉泛红的脸颊,慢吞吞折返洞府。不会打理膳食,也无处觅食,只得满心不情愿地吞了一颗辟谷丹。
洞内冯恕依旧打坐,邬玉只得独自登榻。见一只灵兽尚且勤勉修行,他瞧着自己这般咸鱼,倒有些不好意思,小声嘀咕:“我也得努力才是。”
说着褪下外衫,开始做今日修行功课。洞府虽摆了些家具,依旧空旷,些许动静便传得清晰。榻上冰凉,连手中物什都透着寒气,邬玉抿了抿嘴,心生退意,可瞥见一旁用功的雪球,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偷懒。
没有家中暖玉床,也未曾先行沐浴暖身,邬玉只觉得浑身冰凉。往日熟稔的修行功课,今日竟难以下手。
好难受。
邬玉皱着眉,咬唇狠下心运转功法,细碎的闷哼在洞中轻轻回荡。
等到去了一次之后,邬玉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。
他只好暗下决心,明日一定要寻个安稳地方落脚。
“哎呀!”
邬玉忽然懊恼出声。
方才未曾留意,褥子竟湿了一块。他只带了这一床雪蚕丝褥,今天晚上怕是要遭罪了。
邬玉坐在榻上,一时手足无措,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目光不由得投向不远处的雪球。它一身绒毛蓬松柔软,若是能抱着一起睡,一定很暖和……
若是能变回先前那般硕大白虎……
邬玉伸手比划了床榻大小……应当也睡得下。
恰好此时,冯恕也收了功。
恢复得不错,修为又重新回到了金丹初期,他似乎也隐隐掌握了变身之法。冯恕有感觉,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从幼崽化作白虎真身。先前许是灵气不足,又是初次变身,才无法稳固形态。
刚才邬玉那些动作和动静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,自然也是一声不落地全部传入了冯恕的耳朵。
方才邬玉在洞内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语,都未曾遮掩,尽数落入他耳中。那些从储物袋取出的物件,件件价值不菲,冯恕却懒得多加探究。待修为恢复,他自会与这少年分道扬镳。
只是这少年,着实不知羞。
“雪球……”
邬玉眼巴巴望着不肯亲近他的白虎,声音可怜,张开双臂,一副求抱的模样。衣衫半解,露出些许粉白,容貌只算清秀,唯有一双眸子,澄澈干净,格外动人。
正犹疑间,他又打了个喷嚏,单薄身子晃了晃,如同风中落叶。
邬玉本以为雪球定不会过来,正暗自失落,谁承想,却见那白虎缓步上前,带着几分矜傲,一跃上床,在他腿边静静趴卧。
冯恕心中只道一句:安分睡吧。
邬玉未能领会,依旧自顾自说着话,全然不管雪球无法开口回应。其实冯恕大可传音与他,却不愿如此。
若是暴露自己能懂人话,岂不是告诉他先前做的那些事,他都看在眼里……
冯恕想起无意间看见了几次他粉色的口口,有些沉默,耳朵也跟着烦躁地抖了抖。这么小,是怎么吃进去的。
“你的鼻子是粉色的。”
邬玉并不在意它的冷淡。雪球不主动,他便主动靠近。
这些年接近他的人不少,多半另有所图。邬家看管严苛,他几乎没有同龄友人,人人都当他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。
幼时曾有玩伴肯陪他嬉闹,不过寻常玩耍,他次日便受凉病倒,此后便再无人愿意亲近。即便后来迫于长辈吩咐重新往来,看他的眼神也多是敷衍。年岁渐长,又常读凡人话本,邬玉渐渐明白,旁人不过是奉命行事。
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易碎的琉璃,邬玉不喜欢这样。后来身子经调养好了些,却依旧比多数修士孱弱。
“我能摸一摸你的鼻子吗?”
邬玉手痒得很,见雪球没有反对之意,便试探着伸出手,眼看便要触到那浅粉色虎鼻。
金色虎眸微微抬起,目光深沉难辨。
邬玉装作未见,手疾眼快,轻轻摸了上去。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温热,雪球呼出的热气拂在手上,让他越发心痒,还想再得寸进尺。
若未曾见过雪球白虎真身的威风,他或许还能随意些。可亲眼见它三掌拍晕三名修士,说不怕是假的。
但邬玉也瞧出,雪球对他并无恶意,多半是看中了他储物袋里的还春丹。丹药他多得是,不必担心。何况雪球虽为丹药而来,却不曾伤他,反倒乖乖等候投喂,在他心里,这雪球应该是只好老虎。
“你还能变成大老虎吗?”
邬玉大着胆子问。
他还想再摸的手,忽然被雪球用尾巴卷住手腕。虎毛短而微扎,蹭得皮肤一阵发痒。
下一刻,巨大白虎骤然压下,将他轻轻罩在榻上。
冯恕本只想吓唬他一番,可看着少年被压得瞬间红了脸,才惊觉自己的身形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沉重。
太弱了。
他嫌弃地想要起身,却被邬玉伸手紧紧搂住。
“你就这样陪着我睡吧,雪球?我冷。”
为了叫他相信,邬玉主动将冰凉的身子贴了上去,搂着暖烘烘的虎身,蹭着柔软绒毛,轻声道:“雪球……你好暖和……”
白虎金眸骤然一暗,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。
邬玉冷意未消,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得更紧,薄红的脸颊贴着温热的皮毛,小声嘟囔:“我一个人睡好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