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邬玉吞下安眠药,才终于沉沉睡去。昏迷的三年里,他没有任何记忆,可只要一闭眼,当年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的感觉就会清晰地涌上来,明明他已经忘掉了这些事情的。
更让他无法安睡的是,他总会莫名其妙看见一些恐怖的东西。有时是死状诡异的人影,有时只是垂垂老矣、奄奄一息的老人。
邬玉隐约觉得,他时而能看见这些诡异的东西,和他莫名昏睡的三年有关。他发现周围似乎没有人和他一样,能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。所以为了不再被人当成异类,邬玉决定无论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,一定要继续装作看不见。
可他也慢慢察觉到,只要待在某个人身边,那些恐怖的幻象就不会出现。
赵启昭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熟睡的青年。邬玉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睫轻轻颤动,眉间凝着散不去的愁绪,看得人忍不住想伸手替他抚平。
他早已在邬玉体内种下了自己的印记,寻常小鬼根本近不了邬玉的身,只是偶尔会有漏网之鱼。再加上他每晚渡入邬玉体内的精元不多,庇护的效果并不长久。
他对邬玉房间的布局早已了如指掌。解开封印后,他的体质早已异于常人,就算几天不睡,也不会有丝毫疲惫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,总是先安静地凝望邬玉片刻,才会开始。白天在学校,他装作对邬玉的冷淡毫不在意,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无所谓,他心里又气又闷。
明明当初是邬玉主动缠上来,怎么现在说不认识,就真的彻底忘了。
赵启昭坐在床边,目光静静落在邬玉的睡颜上,指尖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心,扫过长而卷翘的睫毛,小巧秀气的鼻梁,最后停在淡色的唇瓣上。
邬玉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,身子不自觉往热源靠了靠。这个小动作几乎让赵启昭瞬间失去冷静。他低下头,在邬玉唇上轻轻碰了一下,浅尝辄止,却又克制不住地、一遍一遍轻啄,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邬玉……”
他哑着嗓子贴在他耳边低唤,呼吸烫得吓人。
“还是记不起来吗,邬玉?”
“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,每天是怎么过的吗?你是故意的吗?”
“是我以前对你太冷淡了吗?”
“是不是我总不说喜欢你,你生气了,才故意把我忘掉?”
“想起我好不好……继续喜欢我好不好?”
赵启昭的声音低哑发颤,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与贪恋。他轻轻吻着邬玉的额角、眉尖、脸颊,最后又落回唇上,温柔而虔诚。
“你怎么还是这么凉……”
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,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轻轻摩挲,“我帮你暖起来,好不好?”
“你是喜欢的对不对……你以前,很喜欢我这样抱你的。”
……
邬玉在病床上躺了三年,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,现在的他比赵启昭记忆里还要瘦得多。锁骨突兀地凸。起,腰腹间的肋骨看得有些惊心,下巴尖削,本就小巧的脸显得五官愈发分明。双腿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,背后的肩胛骨脆弱又优美。
他的皮肤泛着一层青白,皮薄得能清晰看见手腕下青色的血管,只要稍稍用力,就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……
邬玉坠入了梦境。
梦里的他笑得傻气,像他,又不像他。他对着一个年轻男人亲昵地喊男朋友,主动去亲他、抱他,做着些让醒过来的他羞赧得难以启齿的事,却一点都不觉得厌恶,反而满心喜悦。只是偶尔,心底会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
为什么?
天光微亮,邬玉缓缓睁开眼,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但他清楚,那个人来过。
他伸手解开睡衣的扣子,身上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痕迹,身体也没有不适,反倒莫名觉得充满了力气。
邬玉抿了抿唇,起身拿出昨晚藏好的微型摄像头,他把它藏在了正对床头的书架缝隙里。
视频前半段很正常,他吃完药就躺下睡了,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。邬玉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失落,难道真的是他的错觉?
直到后半夜,画面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。可慢慢地,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镜头里,脸始终背对着摄像头。邬玉看着那人伸手抚过他的全身,看着自己被紧紧拥入怀中,被俯身按住,双腿不由自主环上对方的腰,看着自己被彻底占有……
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双手控制不住地发。抖。他听见了那人一声声带着委屈的质问,听见了身体相撞的闷响,听见了暧昧的水声,还有对方压抑不住的低。喘。而自始至终,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最后,那人抱着他许久,才依依不舍地松开。
这一次,邬玉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赵启昭。
*
邬玉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自己很喜欢的衣服,衬得腰身愈发纤细,整个人清冷又矜贵。他甚至难得喷了点古龙水,是淡淡的木质香。
走进校园时,他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最近总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的人。或许他真的忘记了一切,但……是不是可以再试着相信一个人?
邬玉想试一试。
他心跳得有些快。
表面看着平静,可三年空白的记忆,让他依旧停留在当年那个脆弱少年的心态。没有人在睁眼发现自己突然长大时会不害怕,只是邬玉擅长伪装。明明以前的他,从不是这样的。
从上午等到傍晚,邬玉都没有等到赵启昭。
大概是他今天太忙了吧。邬玉决定再给赵启昭一次机会,坐在了他们以前中午一起吃饭的凉亭里。
其实他是故意的,每次都刻意走到这里。尽管邬玉知道,现在和三年前不同,大多数人对同性情侣早已没有偏见,可他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。所以在发现赵启昭是个完全不顾及旁人眼光的人后,他反而有些害怕。
因为他会在意。
也因此,他每次都把人往校园偏僻的地方带,至少那样,不会被太多人看见。
坐在凉亭里,邬玉想起赵启昭每次看他的眼神,又想起了昨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