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男很凶很不好惹。
阮屿原本被痛觉霸占的大脑也终于后知后觉迟缓运行起来,他是真的有些怕了,毕竟他又穷又脆皮,芬里斯如果要让他赔偿弄脏的衣服,他肯定赔不起;芬里斯如果干脆想揍他一顿泄愤…
阮屿偷偷觑了眼那近在咫尺的,满布肌肉,仿佛比自己大腿还粗的手臂,这要真给他一拳,怕不是能给他揍得直通地府!
又痛又怕,阮屿一张本就白皙的小脸更是变得毫无血色。
他正要暂且不管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,就先同芬里斯道歉,可他嘴唇微张还没来及出声,一道低沉嗓音就在头顶响了起来。
声线是意料之中的冷冽,可讲出口的话却出乎了阮屿,甚至在场所有人的意料。
芬里斯好像毫无要苛责阮屿的意思,只面色严肃,直截了当问:“店里没有处理伤口的东西吗?”
问这话的时候,他视线甚至都没有从阮屿手臂上移开。
男人垂着眼,浓密睫毛将他眼中神情悉数遮掩,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。
话音落下,原本嘈杂人声瞬间凝滞,阮屿也愣住了,他实在匪夷所思,难道这人揍自己之前,还要先给自己已经存在的伤口处理了吗?
还是店长最先反应过来,已近中年的男人对上芬里斯竟还显得底气不足:“没…没了,之前纱布用完了还没买新的…”
只听他答了个“no”
,芬里斯就已经干脆低头拉开了一旁自己背包的拉链,从中取出一条纯黑色缠手带——打拳专用的那种。
“新的我还没用过,”
将缠手带递到阮屿眼前,芬里斯略微加快了语速简明扼要道,“我先给你用这个止血,止住后你再自己去医院。”
语气并不重,却也不容置喙。
阮屿更懵了,说好的很凶很不好惹?而且…而且不都说运动员把自己的种种设备看得比老婆还重要吗?芬里斯竟然舍得用他打拳的缠手带,给自己当包扎布?
芬里斯自然不知阮屿腹诽,可探过来握阮屿手臂的动作却略微一顿。
太瘦了,芬里斯不着痕迹蹙了蹙眉,指腹下的手腕细细一圈,腕骨格外突出,他甚至怀疑自己稍不注意克制力道,就会将那可怜的手腕捏断。
芬里斯动作压得更轻了些,确认了阮屿的伤口里没有陷进去的玻璃碴,就立刻将手中缠手带施力按在了那道还在出血的伤口上。
加压止血法,是身为赛车手兼拳击手的必备技能之一。
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可伤口被压住的那一瞬间,阮屿还是忍不住轻哼出声,那对原本似弯月般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,泪珠簌簌往下淌,沾得一张小脸都是泪痕,好不可怜。
芬里斯身形微滞。
怎么就痛成这样?娇气。
可他这么想着,薄唇动了动,却还是开口安抚一句:“忍耐一下,过一阵就不这么痛了。”
阮屿苦着脸点头。
“手臂再抬高一些,高过心脏。”
芬里斯又再次发出指令。
阮屿乖乖照做。
或许是因为芬里斯的动作与声音都太有条不紊了,仿佛天然含了某种镇定甚至安抚意味,阮屿不太怕他了,更多的是惊奇,惊奇面前这个芬里斯同传言好像很不相符。
且伤口真的很痛,阮屿根本不敢把目光落在上面,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。
至于看什么最能转移注意力…
毫无疑问,自然是近在咫尺的芬里斯了。
可阮屿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是副什么模样。
他虽然没再哭了,可眼睛还是湿漉漉的,眼眶连带鼻尖都泛着红,眼瞳水洗过般清澈明净,仰脸专注望着什么人的时候,眸底晕开鲜明的好奇,又夹杂着些许天然的警惕。
像初出洞穴的幼兽在打量全新的外界,亦似在家里惯于称王称霸的猫儿,头一次遇上了比自己高大很多,更威猛很多的野兽。
芬里斯视线与之对上一秒,一瞬停顿就又移开。
看了看阮屿依然乖乖举着的手臂,芬里斯喉结微不可察滚了一滚,又忽然低声讲出一句:“做得很好。”
阮屿: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