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桃园里的桃花,是乾清宫殿前那几株红梅,在这个时节开得正好。
花朵不大,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,颜色是深浓的胭脂红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秾丽。
花瓣薄如蝉翼,透着光,边缘微微卷曲,像少女羞涩的唇。
风一吹,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积雪上,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片花瓣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只是喉咙里逸出的一丝气息,像风吹过花枝的沙沙声,像雪花落在窗纸上的簌簌声。
他自己都没有在意,只是看着那片花瓣,心里想着——真好看,要是桃园的桃花也开了就好了。
楚时岸听见了。
他正在案前批折子,听见那声叹息,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,墨汁滴在奏折上,洇开一团暗红的印记。
他没有去看那团墨渍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声叹息攫住了——那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、南忆春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叹息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前的人。
南忆春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。
暮色从窗外涌进来,将他的身影笼在一片昏黄的光里。
烟青色的长袍被晚风吹起一角,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后,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。
他微微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姿态很美,美得像一幅画。
可那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淡淡的、像是暮色本身一样的惆怅。
楚时岸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他放下笔,起身走过去,从背后把南忆春拥进怀里。
他的下巴抵在南忆春的肩窝上,手臂环住他的腰,把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抱里。
他能感觉到南忆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又放松了,往后靠了靠,靠在他胸口上。
“怎么了?”
南忆春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,“陛下怎么过来了?”
楚时岸没有回答,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院中的红梅开得正好,胭脂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艳丽,像一团团燃烧的火。
“太傅在看什么?”
他问。
“梅花。”
南忆春说,“院中的红梅,开了。”
楚时岸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些红梅,心里却在反复咀嚼南忆春方才那声叹息。
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?
是觉得梅花不好看?
是觉得寂寞了?
是想出去走走?
还是——还是想离开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就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“忆春。”
他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