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细链从被子里滑出来,叮叮当当的,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。
那链子很长,一端扣在他的脚踝上,另一端锁在床柱上。
自从那天之后,楚时岸便把这链子当成了某种安心的来源。
心情好的时候,他会解开,让南忆春在殿内自由走动;可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——朝堂上有人顶撞了他,奏折上写了什么让他不快的字眼,甚至只是哪个宫人无意中多看了南忆春一眼——他就会重新把链子扣上,扣得紧紧的,紧到南忆春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可他知道它在,一直都在。
南忆春已经习惯了。
起初他是无奈的。
被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锁在龙榻上,怎么想都觉得荒谬。
他试过跟楚时岸讲道理,说“臣不会跑的”
,说“臣说过是陛下的就是陛下的”
,说“陛下不需要这个”
。
可楚时岸不听,或者说,他听了,可他装作听不见。
那链子不是锁南忆春的,是锁他自己的——锁他心里的那头野兽,锁他的不安,锁他的恐惧,锁那些他控制不了却又不得不控制的疯狂。
南忆春后来明白了这一点,便不再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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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任由楚时岸扣上链子,任由他在不安时把自己拥进怀里,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脖颈、耳后、唇角,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留下灼热的印记。
他温柔地回应着,配合着,哄着,像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。
可他的温柔,只会让楚时岸更不安。
因为太温柔了。
太美好了。
太好太好了,好到不真实。
好到楚时岸总觉得这是一场梦,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好到他想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,藏起来,锁起来,让谁都不能看见,让谁都不能靠近,让这个人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于是便衍变成了这样。
那日午后,南忆春坐在窗下看书。
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袍,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,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小巧。
他低着头,眼睫微垂,手指修长白皙,翻书页的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楚时岸坐在案前批折子,目光却时不时地往那边飘。
他看着南忆春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瓣,看着他偶尔蹙起的眉心,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朝堂上的事。
户部侍郎又提了立后的事,说“国不可无母”
,说“陛下该早立中宫以固国本”
。
他没有拍桌子,没有发火,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个老臣一眼,说:“朕的事,不劳爱卿操心。”
那老臣被他的眼神吓得当场跪了,磕头如捣蒜,下了朝就告了病假,至今也没敢上朝。
可这件事还是让他不舒服了。
不是不舒服那个老臣提立后——他早就习惯了,那些大臣们隔三差五就要提一次,他已经从最初的烦躁变成了如今的漠然。
他不舒服的是——立后。
皇后。
中宫。
这些词让他想起一件事——南忆春不是他的皇后。
南忆春甚至不是他的妃子,不是他的任何什么人。
南忆春是太傅,是他的老师,是他的臣子,是他名义上该尊称一声“太傅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