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门外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南忆春靠在椅子里,看着楚时岸,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。
“陛下吓到人家了。”
他说。
楚时岸没说话,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,目光落在那卷文集上。
“他经常来?”
他问。
南忆春想了想:“也不算经常,隔三差五的。他是个上进的孩子,文章写得好,人也谦逊,臣指点过他几次——”
“指点?”
楚时岸的声音忽然有些紧。
南忆春看了他一眼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语气放柔了些:“就是看看他的文章,提些意见。陛下也知道,翰林院的编修们写的东西,有时候确实需要人指点。”
楚时岸嗯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他拿起那卷文集又翻了翻,看见上面南忆春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——密密麻麻的,每一页都有,字迹工整漂亮,有的地方还画了圈,标了重点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文集合上,放在一边。
“以后少指点些。”
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太傅的身子要紧,别累着。”
南忆春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楚时岸一个人坐在乾清宫里,批折子批到深夜。
福顺进来添了三次灯油,第四次进来的时候,忍不住劝了一句:“皇上,该歇了,明儿个还要早朝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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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时岸没理他,手里的朱笔还在奏折上写着什么。
福顺不敢再劝,悄悄退了出去。
殿门关上的一刻,楚时岸的笔停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忽然觉得很冷。
明明炭盆烧得正旺,明明身上穿着厚厚的龙袍,可他就是觉得冷。
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里面来的——从心里,从骨子里,从那些怎么都填不满的缝隙里。
他想起白天那个林编修看南忆春的眼神,想起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,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,想起南忆春说“他是个上进的孩子”
时的语气。
那语气那么自然,那么温和,那么理所当然——就像他对所有人一样。
对所有人都一样。
楚时岸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笔。
他想起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——和对林编修笑的样子,有区别吗?
他想起南忆春看他的眼神——和对沈惊鸿看他的眼神,有区别吗?
他想起南忆春说“臣就是陛下的”
时的语气——和对别人说话的语气,有区别吗?
他不知道。
他以前觉得有,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南忆春太温柔了。
他对谁都温柔,对谁都好,对谁都带着三分笑意。
他的温柔像水,洒到哪里都是均匀的,不会因为你是帝王就多给你一些,也不会因为你是小太监就少给你一些。
他天生就是那样的人——不是对楚时岸特殊,而是对所有人都一样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进了楚时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海里全是南忆春的脸——南忆春对他笑的样子,南忆春对别人笑的样子,南忆春握着他的手说“算数”
的样子,南忆春给别人写批注的样子。
两张脸重叠在一起,一模一样,分不清哪张是对他的,哪张是对别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