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光芒达到顶点时,褚时岸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他的鱼尾从末端开始,鳞片一片片剥落,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水中。
皮肤撕裂、重组,骨骼重塑,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者崩溃。
但他脑海中始终浮现着那张脸。
瑞凤眼,四颗痣,胭脂粉的衣衫在海风中翻飞。
这个画面成了他忍受剧痛的唯一支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光芒渐熄。
褚时岸瘫倒在珍珠地上,剧烈喘息。
他的下半身不再是鱼尾,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、修长笔直的双腿。
皮肤苍白如初雪,还保留着些许鳞片般的光泽。
褚沧海将一件海藻织成的长袍披在儿子身上,眼神复杂:“咒术完成了。你现在拥有双腿,可以像人类一样行走。但记住,每月月圆必须回到这片海域,浸泡至少三个时辰,否则咒术反噬,你会在剧痛中死去。”
褚时岸撑着身体坐起,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。
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踉跄,但他很快站稳了——人鱼天生的平衡感帮助他适应了这具新身体。
“谢谢您,父亲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褚沧海转过身,声音有些沙哑,“如果你真的谢我,就平安回来。”
褚时岸望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,这位统治深海的王者,此刻只是一个担忧孩子的普通父亲。
他游过去,从背后轻轻拥抱了父亲——这是人鱼族不常做的动作,但此刻,胜过千言万语。
“我会的。”
他承诺,“我会带他回来见您。”
夜幕降临,海边的游客渐渐散去。
秋忆春并没有走远。
他住进了海岸附近一家民宿的顶楼房间,推开窗就能看见整片海域。
7749战战兢兢地提供着情报——仙师的灵魂碎片信号重新出现在了沿海区域,但极其微弱,时隐时现。
〈大人,需要我启动追踪程序吗?〉
〈不用。〉秋忆春靠在窗边,望着窗外的月光海面,〈让他自己来。〉
他了解阿时。
无论是作为仙师的时岸仙师,还是作为人鱼王子的褚时岸。
那个人骨子里有一种执拗的探索欲,一旦对什么产生兴趣,就一定会追根究底。
果然,午夜时分,海面上出现了不寻常的波动。
秋忆春原本闭目养神,突然睁开眼睛。
他走到窗前,看到月光下,一个身影正艰难地从海浪中走出。
是褚时岸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——显然是从某个晾衣架上“借”
来的,不太合身,衬衫下摆空荡荡的。
赤足踩在沙滩上,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斜斜,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。
但他坚持走着,向着亮着灯光的民宿区走来。
秋忆春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转身下楼,走向海边。
两人在海岸边的木栈道上相遇。
月光很亮,洒在褚时岸湿漉漉的银蓝色短发上——那是他用人类剪刀自己胡乱剪的,参差不齐,却意外地有种野性的美感。
他的脸还保留着人鱼族特有的精致轮廓,深海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。
而秋忆春,换了一身蓝绿色的衬衫,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,赤足站在木板上。
那四颗黑痣在月光下像小小的阴影,平添几分神秘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褚时岸的心脏再次疯狂跳动起来。
比白天更甚,因为此刻距离更近,那股桃花香几乎将他淹没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。
预先演练过的所有台词,在见到真人的这一刻,全部蒸发成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