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缕金光没入地平线时,江忆春忽然轻声问:“若我并非男子……”
秋时岸扣住他五指:“你就是你。”
烛火在纱罩中噼啪轻响,江忆春倚在秋时岸怀中,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寝衣上的蟠龙纹。
“阿时可知……这瘴气林原是楚国的皇陵?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现在龙椅上那位,当年带着叛军闯进太庙时,我正躲在祖宗牌位后头。”
秋时岸收拢手臂,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。
“那夜雨很大。”
江忆春闭上眼,长睫投下凄楚的阴影,“我透过镂空雕花看见父皇被长枪钉在龙椅上,母后的九凤冠摔碎了,东珠滚了满地……堂姐们被拖出去时的哭喊,到现在还会在梦里听见。”
他忽然轻笑,眼底却凝着寒冰:“你猜我为什么能活下来?是我三哥……他穿着我的衣裳从角楼跳下去,叛军对着他的尸体喊小太子已死。”
“我在乱葬岗爬出来时,怀里只揣着半块凰纹玉佩。”
江忆春扯开衣领,露出心口那道陈年箭疤,“这箭原是射向心脏,偏被玉佩挡了半寸。”
秋时岸的唇贴在那道疤痕上,尝到咸涩的泪水。
“满春楼的老鸨曾受母后恩惠,她给我喂了变声丸,用绣花针在我耳后点出假痣。”
他握住秋时岸的手按向自己喉结,“你看,连男子特征都用药压着……这具身子早就不男不女了。”
“胡说。”
秋时岸咬他耳垂,“是凤凰落难。”
“叛贼登基后屠尽皇城司,却漏了掌印太监养的暗雀。”
江忆春眼底闪过讥诮,“那些姑娘用胭脂水粉传消息,三年间摸清了叛军党羽的脉络。”
他忽然翻身跨坐在秋时岸腰间,扯开对方衣襟露出心口旧伤:“将军可知,去年你遭人暗算中的那支毒箭——”
指尖轻抚疤痕,“是叛军首领独子买凶所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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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时岸瞳孔骤缩。
那场刺杀几乎要他性命,若非……
“是我让卖花女在你马鞍下塞了软甲。”
江忆春俯身,吐息带着桃花香,“也是我故意在叛军粮草里混了霉米,让你在渭水之战以少胜多。”
秋时岸猛地坐起身,攥住他手腕:“所以你早就……”
“早就盯上宴国镇国大将军了。”
江忆春笑着拭去他额角汗珠,“叛贼年年用楚国国库向宴国进贡,唯有扳倒你这根顶梁柱,才能让宴国乱起来。”
烛火噼啪炸开灯花,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。
秋时岸突然低笑出声:“那春姑娘可要失望了——”
他翻身将人压进锦褥,犬齿磨着那段纤细脖颈:“本将军的真实身份,是宴国摄政王。”
这次轮到江忆春僵住身体。
“先帝驾崩前,将虎符与传国凰玺都交给了我。”
秋时岸从枕下取出玄铁盒,盒中血色玉玺上刻着凤御九天,“叛军搜宫三年,却不知此物一直随我在边关军营。”
江忆春指尖颤抖地触碰玉玺,泪水砸在凤凰眼睛上:“这是……祖母的……”
“先太后临终嘱托,要我将此物交还正统。”
秋时岸吻去他眼尾泪珠,“现在物归原主——我的小殿下。”
晨光透窗时,两人十指相扣立在舆图前。
秋时岸执朱笔圈出楚宴边境:“三日后我返回楚国,以清君侧之名起兵。”
“叛军与临国结盟多年,粮草皆走邺城水道。”
江忆春赤足踩上舆图,足尖点住某处关隘,“我让暗雀在守将妾室的脂粉里下了蛊,届时……”
秋时岸突然将他抱下舆图:“这些脏事不必你沾手。”
“阿时。”
江忆春捧住他的脸,“从血海里爬出来那刻起,我早就不是需要呵护的娇花了。”
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凰纹:“我要亲眼看着叛军头颅,挂在太庙旗杆上风干。”
秋一送来密报时,见主子正给春姑娘系披风带子。
素来冷峻的将军竟单膝跪地,小心翼翼地将匕首塞进对方靴筒。
“楚地多蛇鼠。”
秋时岸仰头望着江忆春,“等我接你回家。”
江忆春忽然抽出发间金簪,利落地削去秋时岸一缕黑发,又割断自己青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