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岸无奈发笑,转而认真地道:
“春儿,我心悦于你,不仅往后余生,生生世世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。”
许忆春吻上他,声音轻轻浅浅:“好呀,我们生同衾,死同穴。生生世世永不分离。”
沈时岸拥紧他,唇齿相依。
上元之夜,登月楼如一把出鞘的宝剑直刺苍穹。
十二重飞檐下悬挂的鎏金铃在风中寂然不动——今夜无风,只有月光在铃铛表面凝成一层银霜。
玉带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,此刻却看不见黑沉的水面,唯见万千花灯拥挤着流过河道,恍若天河倒悬。
莲花灯最是稠密,绢纱做的花瓣被烛火映得透明,偶尔两盏相撞,便溅起一串火星子,转瞬又被吞没在光的洪流里。
楼顶的观星台铺着青金石砖,每块砖上都阴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图。
月光将星官们的名字洗得发亮:角木蛟、亢金龙、氐土貉……银河自东南向西北斜贯天穹,牛郎织女星隔着河闪烁,而今晚它们都成了陪衬。
月亮太亮了,亮得能看清蟾宫阴影里桂树的轮廓,亮得让人疑心伸手就能触到那些环形山的凹陷。
就在月亮行至中天的刹那,一道银线突然割开夜幕。
那流星拖着青白色的尾焰,像是嫦娥掷下的金簪,又像吴刚砍落的桂树枝。
它坠得极慢,慢到能看清火焰里迸裂的光粒,慢到让人错觉它永远悬在紫微垣与太微垣之间。
当第一颗流星的尾迹还未消散时,第二颗已从北斗杓柄处迸出,接着是第三颗、第四颗……整个天穹突然活了过来,星雨交织成一张银网,网眼间漏下的月光在楼阁飞檐上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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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星台东侧的汉白玉栏杆上,不知何时落了只夜游的碧凤蝶。
它翅膀上的金粉簌簌落在石雕的云纹里,触须轻颤,正对着楼下最稠密的那段灯河。
河心突然有盏三层楼船灯炸开,无数火星腾起的瞬间,栏杆投下的阴影里,两个剪影渐渐重叠。
高的那个微微低头,束发的银带垂下来,末端缀着的珍珠扫过另一个人的耳垂。
他们衣袂交叠处,织金锦的云纹与素罗纱的卷草纹缠作一处,在月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。
流星雨愈发急了。
有颗特别亮的火流星划过时,能看清他们鼻尖相抵的剪影,能看见稍矮的那个后颈散落的碎发被夜露打湿,黏在雪白的皮肤上。
他们脚下,几盏漏网的孔明灯正从楼角扶摇直上,橘红的火光透过桑皮纸,将纠缠的衣袖映成暖色。
最高的那盏灯掠过檐角时,惊起了栖息的碧凤蝶,它翅膀掀起的微风,恰好吹动了一缕从玉簪上滑落的青丝。
玉带河下游突然爆发出欢呼声。
某座石桥畔,新点燃的烟花窜上天际,炸开的金屑在空中拼出字。
但登月楼太高了,那些喧闹传上来时已成模糊的余韵,反倒衬得此处愈发寂静。
此刻最后一波流星正掠过轩辕十四,月光将相贴的身影投在星图上,心宿二的朱砂正好印在交握的指缝间。
子时的更鼓从皇城方向传来,惊醒了沉睡的铜铃。
铃声荡开的涟漪里,观星台积攒的夜露终于坠下,一滴水珠在坠落途中,先后映照过未熄的流星、纠缠的衣带、以及万千花灯汇成的金色河流。
今夜是美好的、是两颗心再次同频共振、是消于唇齿间的爱语,是紧紧相依的爱侣。
——
大婚筹备的阵仗几乎惊动了整个皇城。
东宫的库房早已堆不下如流水般送来的奇珍异宝——南海的夜明珠被串成帘帐,西域的琉璃盏摞了整整十二箱,就连婚服上的金线都是从波斯千里迢迢运来的。
礼部官员捧着厚厚的聘礼单子,手抖得几乎拿不稳:“殿下,这、这已经超了祖制三倍……”
沈时岸头也不抬地批着奏折,朱笔在北境军报上画了个圈:“再加十二对玉如意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案几上许忆春最爱吃的蜜饯匣子,“要翡翠雕的,春儿喜欢这个款式。”
礼部尚书:……
尚衣局掌事嬷嬷捧着两套半成品战战兢兢:“按祖制,太子婚服当用九龙金线,世子用五凤银线……”
“换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