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对父子……
他仰头灌下苦药,眼底却燃起更炽热的战意。
晨光穿过云层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周叶戎执笔的手微微发颤,最后一划落下时,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花。
“《水经注》卷三十七,沅水出牂牁且兰县,东至镡城县为沅水——”
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,“过郡二,行一千二百里!”
满院寂静。
许缘华眉梢微挑,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:“全对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时岸,“太子殿下,看来今日是周世子略胜一筹。”
沈时岸手中的狼毫笔断成两截。
他死死盯着周叶戎那张得意忘形的脸,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躁——自小到大,他何曾在许忆春的事情上输给过旁人?
“忆春!”
周叶戎整个人都鲜活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廊下,“这次我赢啦!”
许忆春正捧着本闲书翻看,闻言抬眸。
阳光透过树叶间隙,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他没有立即回应周叶戎,而是越过对方的肩膀,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沈时岸。
太子殿下薄唇紧抿,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。
那双平日里凌厉的凤眸此刻竟透出几分委屈,活像只被抢了猎物的大猫。
许忆春忽然合上书册,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:“既然这样,那我们就出去逛逛吧。”
“好!都听你的!”
周叶戎眼睛亮得惊人,迫不及待地伸手想扶他起身。
许忆春却不着痕迹地避开,自顾自整理衣摆。
他故意走得很慢,经过沈时岸身边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紧握的拳头——
等我回来。
这个无声的承诺让沈时岸指节微松,却仍抵不住胸腔里燃烧的妒火。
他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周叶戎那兴奋的语调隐约传来:“城南新开了家糕点铺,听说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
许缘华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,“《策论》第三篇,重写。”
沈时岸猛地回神,发现案上的宣纸不知何时被自己攥得稀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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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坐下重新铺纸研墨。
许缘华执壶为他斟了杯清茶,状似无意道:“为君者,当如山岳。”
茶汤注入盏中,泛起一圈涟漪,“怒则天崩地裂,静则万物生长。”
沈时岸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上洇开个黑点。
“周叶戎不过是个跳梁小丑。”
许缘华继续道,声音轻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,“但你方才的反应,却让他成了能动摇你心绪的对手。”
太子的脊背渐渐绷直。
爱是一种奇妙的力量,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,却也让人暴露最脆弱的软肋。
当心上人的身影映入眼帘,理智的防线便悄然崩塌,心跳的节奏不再受控,呼吸的频率乱了章法,连最熟悉的言语都变得支离破碎。
这种不由自主的失态,看似是深情的自然流露,实则是情感世界里的致命破绽。
过度情绪化的反应会模糊判断的边界。
在重要时刻,一个因紧张而颤抖的声线,一双因慌乱而闪烁的眼睛,都可能让本可化解的误会演变成难以挽回的裂痕。
当感性完全压制理性,说出口的往往是未经斟酌的冲动,做出的决定常带着自我感动的偏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