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晓得。”
许忆春眨眨眼,“绝不乱跑。”
皇后笑着戳他额头:“鬼灵精。”
最后是皇上。
皇帝的御案前堆着如山奏折,见许忆春进来,朱笔一顿:“哟,小狐狸来讨赏了?”
许忆春也不客气,笑嘻嘻地凑上前:“陛下圣明。”
他指着案上那盘水晶葡萄,“春儿想要这个。”
“出息。”
皇帝笑骂,却亲手摘了最饱满的一串给他,“听说你给太后雕了对寿桃?怎么,朕就没有?”
许忆春从怀中掏出个精巧的玉镇纸:“哪能忘了皇伯伯?”
镇纸雕成卧虎状,虎睛用的却是罕见的黑曜石,威严中透着灵动,“虎啸山河,祝陛下威震四方。”
皇帝龙颜大悦,当即赏下南海进贡的夜明珠一对。
许忆春谢恩时,瞥见御案角落的奏折上赫然写着六皇子请增兵北境的字样,眸光微闪。
暮色四合时,千盏宫灯次第亮起。
麟德殿内金碧辉煌,百官按品阶端坐。
殿中央铺着波斯进贡的金丝毯,十二名舞姬正跳着《霓裳羽衣曲》,水袖翻飞如云霞;鎏金蟠龙柱上缠绕着新鲜藤萝,散发着淡淡清香。
每位宾客案前皆设九道御膳:玲珑牡丹鲙、凤凰胎(鸡脯肉拌鱼白)、雪婴儿(豆苗贴田鸡)、金银夹花(蟹黄蟹肉卷)……
金丝楠木的宴席案几在殿中铺展开来,太后端坐于九凤朝阳的主位,满头银丝绾成高髻,一支累丝嵌宝的金凤步摇垂落额前,在烛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晕。
皇帝居于太后左侧,一袭明黄龙袍衬得面容肃穆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案几上的和田玉酒盏;皇后则坐在太后右侧,正红凤袍上的金线牡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,端庄雍容的眉宇间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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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缘华落座于皇帝下首的紫檀圈椅上,靛青色的亲王蟒袍在满殿华服中反倒显得格外清雅。
他执起白玉酒壶为皇帝斟酒时,腕间露出一截红绳——那是许忆春幼时编的平安结,早已褪色发旧,平时都是好好存放起来的,只有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带。
对面席位上,沈时岸玄色蟒袍上的四爪金龙在烛光中若隐若现。
许忆春跪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,腰间禁步的金铃被刻意压住,只偶尔泄出一两声清响。
太子借着宽袖遮掩,指尖正轻轻摩挲着许忆春藏在案几下的手腕——那里还留着昨日惩罚时未消的红痕。
舞姬们踏着《春莺啭》的乐声翩跹而至,水袖翻飞间,殿中暗流涌动。
“安王叔近日气色不错。”
六皇子沈时昀突然开口,琥珀色的酒液在他杯中晃出危险的弧度,“可是有什么喜事?”
许缘华抬眸浅笑:“托殿下的福,不过是春儿近日肯乖乖喝药了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六皇子案前的北境蜜瓜,意有所指,“倒是殿下,似乎对西域贡品格外偏爱?”
皇帝手中的酒盏不经意间装作突然一顿。
许忆春适时地轻咳两声,引得太后立即关切地望来。
他趁机将话题引到新排的乐舞上,袖中手指却悄悄在沈时岸掌心写了几个字——
北境有异。
沈时岸面不改色地夹了块茯苓糕放到许忆春碟中,指尖在糕点上轻点三下。
已知,戌时会详谈。
殿角更漏滴答,当舞姬旋转到第七个回旋时,许忆春忽然瞥见六皇子的贴身侍卫悄无声息地离席。
他借着斟酒的动作靠近沈时岸耳畔:“东南角小门。”
沈时岸几不可察地颔首,转而向皇帝举杯:“儿臣敬父皇。”
琉璃盏相撞的脆响中,许缘华望着儿子与太子默契的互动,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笑意。
他执起酒壶走向六皇子,蟒袍广袖如流云般拂过对方案几:“殿下尝尝这梨花白?”
酒液倾注的瞬间,一滴溅在六皇子袖口的北境纹绣上,晕开一片暗色。
然后回到座位上。
殿内丝竹声却在他落座时骤停,空气仿佛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