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奶奶连忙抻着脖子往后张望,目光在人群与车辆间细细搜寻,片刻后急切开口,语气里满是惦念:“文浩呢?我的乖孙怎么没看见?他没跟着回来吗?”
苏婉清闻言柔声解释:“娘,文浩跟着回来啦,只是刚刚在村口临时下车了,说是有点小事要处理,可能耽搁一会儿,马上就回来看您和俺爹。”
一听这话,赵永安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嗔怪,压低声音小声埋怨了一句,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疼爱与想念:“这孩子,回了老家,第一件事不先回屋看看爷爷奶奶,还在外头瞎忙活。”
话虽埋怨,可他眼底的温柔与期待,早已藏不住对孙儿的极致惦念。
刚刚车队即将抵达老宅时,他透过半降的车窗,敏锐捕捉到村西头老树林的隐蔽拐角处,藏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那人蜷缩在树干后方,探头探脑、躲躲闪闪,视线死死盯着奔驰车队的方向,神色阴诡,形迹十分可疑。
历经两世阅历,赵文浩心思缜密、警惕性远常人。省道刚遭遇路霸敲诈滋事,眼下回乡途中又遇可疑人员潜伏窥探,他瞬间警惕心拉满,唯恐是残余仇家伺机报复,或是别有用心之人想对家人、老宅图谋不轨。
他当即沉声吩咐司机停车,独自推门下车,抬手拦住了后方紧随的安保专车。
四名贴身保镖见状,立刻刹车停稳,全员迅下车,身姿笔挺、神情肃穆,齐齐躬身行礼:“老板!”
赵文浩身姿清挺,少年眉眼沉静淡漠,眼底藏着一丝冷冽锐利,他侧身对着树林隐蔽处微微偏头,压低嗓音,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吩咐,语气沉稳、指令清晰:“那边树林拐角有个可疑之人,看架势一直在窥探车队动向。你们悄悄合围过去,不要打草惊蛇,低调把人控制住,查清身份、问清来意,之后直接带回老宅这边等我。”
“明白!”
四名保镖应声领命,动作迅捷无声,借着路边树木掩护,分散身形、迂回包抄,悄无声息朝着可疑人影的方向潜去,全程不露半分动静,严守隐秘探查的指令。
安排好一切后,赵文浩才转身,沿着平整干净的村间水泥路缓步前行。冬日暖阳落在他肩头,晚风拂动他的衣角,少年步履从容,目光缓缓扫过焕然一新的村容村貌,心中满是安稳踏实。
行至村中段的晒谷场旁,一道单薄落魄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正是方才在村口追逐车队、咿咿呀呀欢呼的傻春。
此刻的傻春,状态远比赵文浩记忆中落魄糟糕。他身形枯瘦如柴、单薄佝偻,身上套着几件层层叠叠、破旧不堪的单衣,布料早已洗得褪色白,满是破洞毛边,根本抵挡不住冬日的寒风。枯黄干瘦的脸上毫无血色,面黄肌瘦、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嘴唇干裂起皮,头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,沾满尘土污垢。一双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,冻得通红紫,手脚布满干裂的口子与老茧,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挨饿、饱受风寒的孱弱衰败之感。
听见脚步声,傻春茫然抬头,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是赵文浩后,瞬间亮起一抹纯粹的光亮。他不会完整说话,只能含糊不清地出咿咿呀呀的声响,双手激动地胡乱比划着,身体微微颤抖,脸上露出憨厚又真诚的笑容,用力对着赵文浩点头问好,眼底是独一份的亲近与欢喜。
看着他这般模样,赵文浩心底骤然一沉,酸涩与怒意瞬间交织翻涌。
他快步上前,轻声唤道:“春叔。”
语罢,他随手拎起手中提前在镇上购置的一袋水果、袋装面包与糕点,悉数递到傻春怀中。
傻春低头看着怀里从未吃过的精细吃食,双眼放光,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宝。他来不及道谢,双手死死抱紧袋子,笨拙地掏出袋装面包,撕开包装就大口狼吞虎咽起来。他咀嚼得急切又慌乱,喉咙不断滚动,噎得脖颈起伏、眼眶红,却依旧不肯放慢度,显然是饿了许久,早已饥肠辘辘。
看着他饥不择食、狼狈不堪的模样,赵文浩的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寒意渐浓,心底怒火层层攀升。
两年前他投资建厂、安顿村民之时,就特意再三交代水厂管理层与村委,傻春是村里孤苦无依的可怜人,无依无靠、心智残缺,必须重点照料。他不仅专门拨款修缮了傻春破旧坍塌的危房,还定下规矩,水厂每月按时给他放生活补助金,村里食堂每日为其提供三餐温饱,务必保障他衣食无忧、安稳度日。
他本以为,有自己的专项安排,傻春早已摆脱饥寒交迫的日子,安稳生活。可眼前这人面黄肌瘦、体虚挨饿、衣衫单薄的模样,分明是长期食不果腹、无人照料的状态,根本没有半点被妥善照料的样子。
心头怒意翻涌间,赵文浩轻轻抬手,指尖轻轻搭在傻春枯瘦冰凉的手腕上。指尖触及的皮肤干瘪凉,脉搏微弱虚浮,是长期营养不良、风寒侵体、作息不饱的典型体虚状态。
一瞬间,赵文浩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厉。
自己再三叮嘱、专项拨款保障竟然被人敷衍糊弄、阳奉阴违,都落了空,让他依旧受尽饥寒。
就在这时,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王老三带着五名身着工装的巡逻队员快步赶来,一行人步履规整、神情恭敬,远远看到伫立在路边的赵文浩,立刻快步上前,齐齐躬身行礼,态度毕恭毕敬:“赵老板,您回来了!”
王老三是巡逻队的队长,也是赵文浩亲手提拔的人,以前镇上做恶,改邪归正,现在做事勤快、深谙规矩,一直负责村里的安保。
赵文浩缓缓收回搭在傻春手腕上的手,转过身来,少年面容平静,眉眼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,语气低沉,不带半分情绪,却自带千钧压迫力:“王老三,我问你,他现在这副模样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