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宁的声音,掷地有声,在紫宸殿里久久回荡。
底下的宗室勋贵们,一个个面红耳赤,羞愧地低下头,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。
王霖、边孟广等人,看着御座上的帝王,眼眶通红,齐齐跨步出列,对着萧宁深深躬身,高声道:
“陛下圣明!臣等,叩请陛下昭告天下,颁行此名单!”
他们身后,所有寒门官员、边关将领,齐齐出列,躬身附和,声音洪亮,响彻了整个紫宸殿:
“陛下圣明!臣等,请陛下昭告天下!”
萧宁看着底下躬身的众臣,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名单已定,绝无更改!”
“王德全,即刻将这份名单,昭告天下,张贴于洛陵城四门,各州府县衙,让天下百姓,都能看到!”
“三日后溪山国宴,按此名单入席,谁敢再有异议,以抗旨论处,斩立决!”
“遵旨!”
王德全立刻躬身应下。
底下的宗室勋贵们,面如死灰,再也不敢说半个字。
他们知道,陛下心意已决,再也没有更改的可能了。
这份石破天惊的百席名单,随着圣旨的颁布,像长了翅膀一样,只用了半个时辰,就传遍了整个洛陵城。
而此时的洛陵城民间,那些被列入名单的平民义士们,还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们依旧过着往常的日子,甚至连想都不敢想,自己竟然能登上这万国来朝的国宴席位。
城西的铁匠铺里,叮当的打铁声,一声接着一声,从未停歇。
方敬光着膀子,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,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得紧紧的。
手里的大锤抡得虎虎生风,一下下砸在烧得通红的犁铧上,火星四溅。
旁边的徒弟,一边拉着风箱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:“师傅,外面都传遍了,今天早朝,陛下要公布国宴百席名单了!好多人都在说,您肯定能被选上!”
方敬手里的锤子顿了顿,随即又抡了起来。
叮当一声,砸在犁铧上,他闷声说道:“别听外面的人瞎起哄。”
“我就是个打铁的,匠籍出身,能给农户打好犁,给边军打好铠甲,就够了。国宴那种地方,是王爷、国公、大官们去的,哪里轮得到我?”
他嘴上这么说,可手里的锤子,却微微偏了一点。
火星溅到了手背上,烫得他一缩手,却浑然不觉。
他怎么会没有一丝期待?
他改良曲辕犁的时候,跑遍了北方十几个州,挨家挨户地教农户使用。
看着农户们因为他的犁,少受了多少苦,多打了多少粮食,他心里比谁都高兴。
他改良札甲的时候,在北境军营里待了半年,看着士兵们穿着他改良的铠甲,在战场上保住了性命,他心里比谁都自豪。
若是能坐在那万国来朝的国宴上,让天下人知道,铁匠也能凭自己的本事,为国立功,得到无上的尊荣,他又何尝不向往?
可他也清楚,三百年的规矩,门第之分,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破的?
陛下就算有心,也未必能扛得住满朝文武的压力,最多就是给他赏几两银子,赐个不入流的虚衔,入席国宴,根本就是痴心妄想。
徒弟还在旁边说着:“师傅,陛下亲口说的,唯功绩论!您立了这么大的功,怎么就轮不到了?我相信陛下,一定会选您的!”
方敬笑了笑,没再说话,只是抡起锤子,继续打铁。
叮当的声音,再次响了起来。
可就在这时,铁匠铺门口,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。
随即,就看到一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,簇拥着一个手持圣旨的太监,快步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太监,看着正在打铁的方敬,立刻尖着嗓子高声道:“方敬接旨!”
方敬手里的大锤,“哐当”
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看着门口的太监和锦衣卫,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旁边的徒弟,也瞬间惊呆了,张大了嘴巴,说不出话来。
传旨太监快步走到他面前,展开明黄的圣旨,清了清嗓子,高声宣读起来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民匠方敬,改良耕犁,利天下农户,改良兵甲,护边关将士,有功于国,惠及万民。今钦定溪山国宴第四十三席,即刻入宫,教习国宴礼仪。钦此!”
圣旨宣读完毕,整个铁匠铺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方敬站在原地,浑身都在发抖,黝黑的脸上,瞬间被泪水铺满了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,当了一辈子铁匠,被世家大族骂了一辈子“贱籍匠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