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宁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可捏着密报的手指,却越收越紧,指节捏得发白,骨节咔咔作响。
密报的纸页,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。
许久之后,萧宁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半分波澜,可那平静之下,却是翻涌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。
他看向王德全,声音平静得可怕,一字一句道: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吴州知府刘同,畏缩避事,卑躬屈膝,枉为父母官,即刻革职,锁拿进京,交刑部议罪。”
“横川国使团,在我大尧国土之上,横行不法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,即刻令吴州大营,封锁吴都四门,将使团所有人,全部拿下,一个不许放走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在御案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柳乘风不是说,朕不敢放一个屁吗?”
“那朕就让他看看,朕不仅敢放这个屁,还敢要了他的命。”
“这笔账,朕会连本带利,跟横川国,好好算清楚。”
……
入夏的风,卷着洛陵城的燥热,吹遍了大街小巷。
可比这天气更燥热的,是洛陵城里,越烧越旺的民怨。
大尧景和三年,孟夏。
洛陵城的风里,都裹着挥之不去的燥意。
可比这暑气更磨人的,是满城上下,关于北境赠弩一事,越积越重的怨怼与质疑。
距离萧宁白白赠送大疆三千丈弓弩的消息传入民间,已过了整整十日。
三千张制式连弩赠予大疆,拟开放北境七处互市。
这道政令,像一块巨石投入滚沸的油锅,把整个大尧从朝堂到乡野,都炸得沸沸扬扬。
不同于此前平定三党、清剿五王、北境大捷时的万众归心。
这一次,质疑的声音如同漫上来的潮水,无孔不入。
可御书房里,却始终没传来半句解释。
最先被这股潮水淹没的,是洛陵城东西两市的寻常百姓。
西市的铁匠铺门口,打了一辈子兵器的老铁匠周老栓,蹲在门槛上。
他手里攥着刚锻好的横刀刀坯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,骂声里满是化不开的憋屈。
“打了一辈子刀,造了一辈子箭。”
“临了,咱们亲手炼出来的连弩,反倒送给了大疆那群杀千刀的!”
这话一出,旁边围着的铁匠、脚夫、小商贩,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汉,红着眼眶拍着大腿。
他的大儿子,前年死在了北境战场,死在了大疆人的弯刀下。
“朝廷这是往我儿的坟头上撒土啊!”
“那连弩是什么宝贝?北境那一战,全靠它才打退了大疆三十万大军!”
“现在倒好,转头就送出去三千张!陛下这到底是想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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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听衙门里的亲戚说,不止连弩,连造箭的图纸,都给了大疆一半!”
“这不是资敌是什么?!”
“以前总觉得,陛下是个有本事的,带着咱们大尧一点点好起来了。”
“现在看来,还是太年轻,办事太荒唐了!”
怨怼的声音,从西市的铁匠铺,一路蔓延到了北市的粮行、布庄。
北市最大的粮行“丰裕号”
里,掌柜的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。
旁边几个粮商聚在一起,个个愁眉苦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