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志远问了几句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他说,罢工以来,工会说有罢工基金,每个月会发生活补助。但实际上,他只在第一个月收到过两千克朗。之后就再也没有了。
两千克朗?高建军皱眉,那是多少钱?
大概一千二百块人民币。
一千二?高建军的嗓门拔高了,挪威的物价,一千二他连房租都交不起!
方志远点头,声音发涩,他说,很多工人已经把积蓄花光了。有人开始借高利贷。有人的孩子交不起学费,上个月退学了。
高建军放下筷子。
他看着面前这群穿着旧衣服、手上全是老茧的工人,又想起法庭上那些关于劳工权益的漂亮词。
方总。
那个工会主席奥拉夫,他收了黑盾多少钱?
方志远回忆了一下李斯拍的照片:信封里至少有五万欧元现金。那还只是一次。
五万欧。高建军的拳头攥了起来,指关节咯咯响。
这帮孙子拿着几十万欧的贿赂,一分钱没分给底下的工人。还打着劳工权益的旗号,让这帮人饿着肚子替他们站岗。
高建军站起来,走到那个络腮胡面前。
告诉他。高建军看着方志远,明天,让他把社区里所有工人都叫来。俺有话跟他们说。
方志远翻译完,络腮胡看着高建军,沉默了很久。
他叫什么名字?高建军问。
埃里克森。方志远说,他在码头干了三十二年。
高建军伸出手。
埃里克森兄弟,明天见。
埃里克森看着这只粗糙的大手,犹豫了一下,握了上去。
……
第三天傍晚。
林枫来了。
没开车,走路来的。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,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十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社区空地上,四十多个工人围坐在一起。高建军蹲在最前面,旁边是方志远。埃里克森站在人群中间,双臂抱在胸前,脸上写满了戒备。
你就是那个华夏老板?埃里克森用当地语问,方志远翻译。
我不是老板。林枫在人群前面找了个台阶坐下,跟所有人平视,我是个搞安保的。
搞安保的来工人社区干什么?
送东西。
林枫打开塑料袋,把文件一份份发下去。
这是什么?埃里克森接过一份。
你们工会的财务报表。林枫说,过去六个月,黑盾安保通过三个离岸账户,向你们工会主席奥拉夫的个人账户,累计转入了四十七万欧元。
工人们开始翻看文件。
同一时期,工会向全体罢工工人发放的生活补助,总计八万三千克朗。
林枫看着埃里克森。
按照当时的汇率,大约不到八千欧元。
四十七万进,八千出。剩下的三十多万,在奥拉夫个人名下的一个瑞士银行账户里。
社区空地上安静了几秒。
骗子!一个年轻工人突然站起来,把文件摔在地上,奥拉夫说罢工基金都用来支付法律费用了!他说——
他说的是屁话。
说这话的不是林枫,是高建军。
高建军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俺在你们这住了两天。看到你们吃啥了?土豆。天天土豆。有个大姐跟俺说她三个月没买过肉了,因为钱都交房租了。
高建军指着文件。
那上面写的清清楚楚。你们的工会主席拿了黑盾几十万,自己一个人吞了,一分钱没分给你们。你们饿着肚子站在港口门口给他当挡箭牌,他在家里数钱。
方志远一句句翻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