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踉跄着走到林枫面前。
看着这个一夜之间就办成了这件不可能的事的年轻人。
巴哈尔浑浊的眼睛里,流下两行热泪。
他没再叫林枫的名字。
他只是慢慢地、深深地,弯下了他那根曾经挺得笔直、后来又被现实压断的脊梁。
然后,把一枚代表着部族最高权力的雄狮图章,用一双抖得厉害的手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从今天起,”
“我,巴哈尔,还有我身后所有还信着理儿的三角洲人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疯劲儿。
“就奉您为首领,听您号令!”
……
天亮了。
晨光像刀子,精准地划开了天边粘稠的黑暗,金色的光照在这片刚被血洗过的山谷里。
阳光给昨晚的杀戮和尸体镀上了一层暖色,但盖不住空气里那股子混着硝烟、泥土和血腥的呛人味道。
尸体已经被拖到了一边,可渗进泥土里的暗红色,还在告诉所有人昨晚这里有多惨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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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哈尔,那个曾经统领着三角洲最大部族联盟、被叫做“雄狮”
的老头,这会儿却在家仆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,走到了林枫跟前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朝圣。
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,在晨光下显得很严肃。那双早就被失望磨得浑浊的眼睛,现在却重新亮了起来,像是烧起了一团火。
一团他自己都以为十五年前就灭了的火。
希望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男人,看着他只用一晚,就办成了自己花了大半辈子、散尽家财都没办成的事。那颗在无数次背叛和出卖里变得跟石头一样硬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。
“扑通!”
巴哈尔一把推开旁边的家仆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这个在三角洲站着活了一辈子的老头,这个就算面对议会的威逼利诱都没弯过腰的硬骨头,在这一刻,用最卑微的姿态,去迎接他认定的、能带这片烂地方走出黑暗的新领路人。
他身后,那些跟了他很多年、心里还有点念想的老部下,也毫不犹豫地,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林枫没动,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值得尊敬的老头,脸上看不出高兴或者骄傲。
巴哈尔从怀里,用一双抖得厉害的手,捧出了那枚刻着雄狮图腾的旧铜印。这是部族最高权力的象征。他把印章高高举过头顶,虔诚得像个信徒在向神明献出自己的灵魂。
“从今天起,”
巴哈尔的声音很哑,但每个字都很有劲,在山谷里回荡,“我,巴哈尔,还有我身后所有还信公理的三角洲弟兄,愿意奉您为尊!但凭驱策,万死不辞!”
“奉您为尊!万死不辞!”
他身后,上百个汉子齐声嘶吼,声音汇成一股,在山谷里荡来荡去,半天没停。
高建军站在一边,看着这场面,感觉血都冲到了脑门上。他攥紧拳头,憨厚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自豪。这才叫干事业!跟着老大,干的就是这种开疆拓土的大事!
李斯则站在另一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飞快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,脑子已经在高速计算这股新加入的力量,能给他们未来的计划带来多少好处。
但林枫接下来的动作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没去接那个象征权力的印章。
他只是上前一步,伸出双手,用一种不容置疑但又很尊重的力道,把跪在地上的巴哈尔稳稳地扶了起来。
“巴哈尔先生,”
林枫的声音在早上的风里很清楚,没什么情绪起伏,只有一种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平静和真诚,“我扶你,不是因为你年纪大,而是因为你心里那股为了让这地方重获新生、烧了十五年的火。这股火,值得所有人尊敬。”
巴哈尔愣住了,浑浊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林枫。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比林枫更强、更狠的军阀,但那些人拿到权力后,都露出了最贪婪的嘴脸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面对这份送到手边的权力,竟然……没反应?
林枫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来这儿,不是为了当另一个骑在大家头上的暴君,更不想当什么头领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巴哈尔,扫过他身后那些同样错愕的部下,扫过远处那些刚被救出来,正用一种又怕又期待的眼神看着这边的三百多个衣衫褴褛的平民。
“我想做的,是和所有向往和平、渴望尊严的人一起,在这片被罪恶和战火搞烂的废墟上,建一个新规矩。一个没有压迫,没有奴役,人人都能靠自己双手,堂堂正正活着的……自由邦。”
林枫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,狠狠砸在巴哈尔心上。
他呆呆地看着林枫,看着他那双清澈、坦荡、不带一点杂质的眼睛。他那颗在无数次背叛和出卖中变得跟石头一样硬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化了。
林枫把老人托着印章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这枚印章,是三角洲人民对自由和规矩的念想。它不属于我个人。”
林枫的声音平静又有力,“从今天起,它作为我们‘三角洲自由邦’最高权力的信物,由我,和您,一起保管。”
这话一出来,全场都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