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打断他,“大哥,你走你的阵道,我走我的剑道。本来井水不犯河水。但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去找那个李刚。”
李刚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你跟他论道,跟他说阵是你自己。你把顾家的阵道传给一个外人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冷下来,“爹很生气。族老们很生气。他们说,顾家的东西,不能外流。”
“我没传他顾家的阵道!”
顾长夜的声音提高了,“我只是跟他说,阵是我自己。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,不是顾家的!”
“你是顾家的人。你悟出来的,就是顾家的。”
顾长生抬起剑,剑尖指着顾长夜,“大哥,别怪我。爹说了,把你带回去。活着带回去最好,带不回去,带着你的道回去也行。”
他出剑。
那一剑不快,甚至可以说慢。慢到李刚能看清剑锋上每一道纹路,慢到他看见剑身上的“归”
字在一笔一划地光。剑到了。
顾长夜没躲。他身前亮起一道光——困道阵。九层,一圈套一圈,像九重城门。顾长生的剑刺进第一层,碎了。第二层,碎了。第三层,第四层,第五层。剑势如破竹,一层一层往里钻。
第六层,慢了。第七层,更慢了。第八层,剑尖卡在阵纹里,进不得,退不得。顾长生脸色微变,正要加力——顾长夜忽然收阵。九层困道阵,一瞬间全收了。光点散开,像萤火虫飞满了虚空。
“你干什么?”
顾长生愣住。
顾长夜没看他,看着虚空深处。“你是我弟弟。我下不了手。”
顾长生的剑停在他咽喉前三寸。三寸,再也递不过去了。不是顾长夜挡住了,是他自己停住了。他看着顾长夜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收剑,转身走了。
“大哥,下次。下次我不会手软。”
他消失在虚空深处。
顾长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李刚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。这个记忆里的顾长夜不知道旁边有人,他只是站着,看着顾长生消失的方向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,捡起一根不存在的树枝,在地上画圈。一圈,两圈,三圈。画到第九圈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李刚的方向——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。
“李道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,“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忆,帮我带句话给长生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告诉他,阵不是我自己的。阵是家的。他想学,我教他。”
虚空开始碎裂。不是炸开,是像冰一样融化。顾长夜的脸在融化的虚空里越来越淡,声音也越来越远。
“还有,谢谢你的酒。土之道那坛,其实我埋了二十年,不是十年。骗你的,不好意思。”
李刚眼前一黑。
他睁开眼。
太虚院。里屋。床边。太虚蹲在床前,手里拿着竹签子,在地上画圈。画得飞快,一圈压一圈,像心跳乱了节奏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看见李刚睁眼,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