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叫李刚,从青阳城来。
回到客栈,小桃把那个灰扑扑的泥人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
她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大少爷,您知道吗,那个林少爷,他笑了一下。”
李刚看她。
“您打完之后,他收剑的时候,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生气的笑,是那种……”
她想了想,找不到词,“反正就是笑了一下。”
李刚没说话。
他想起林平之收剑时的样子,剑身上那道裂纹,从他握剑的手一直延伸到剑尖。
那道裂纹,像一条河。河这边是他,河那边是林平之。
“大少爷。”
小桃把泥人收起来,拍了拍,“您明天还打吗?”
“打。”
“打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小桃哦了一声,趴在桌上,看着窗外的天。
天还是灰的,云压得很低,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。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大少爷,您说那个林少爷,以后还会来找您吗?”
李刚想了想。“会的。”
小桃点点头,把脸埋进胳膊里。过了一会儿,她小声说:“大少爷,我有点想家了。”
李刚没说话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天很低,低到像是站在山脚,山顶就在头顶。他想起青阳城的蓝,那种蓝是透亮的,蓝到脆,像一碰就碎的琉璃。
小桃趴在桌上睡着了。她的呼吸很轻,像风,像水,像雪落。
李刚把窗户关上,拿了一件外袍搭在她身上。
袍子太大,把她整个人盖住了,只露出一撮头。
他站在窗前,闭上眼,力之大道在体内缓缓运转。
那一拳,他用了七成力。林平之接住了六成,碎了一成。
那一成碎在他的剑上,碎在他十九年的骄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