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铁:
“记住,人王之位,非享乐之权,乃负重之担。你坐上去,肩上便是亿万人族生计、万里山河安稳。九鼎镇国,非为彰显权威,而为护持万民。勤政,爱民,纳谏,慎罚——此八字,当刻骨铭心,日夜自省。”
顿了顿,启语气转深,带着一丝疲惫:
“百年之期,是约束,亦是解脱。待你坐满百年,便知其中深意。权位如酒,初尝甘美,久饮成毒。贪恋者,必被反噬,寿尽轮回,前世功业烟消云散。届时,莫怪为父未曾提醒。”
太康躬身至地:
“儿臣必铭记于心,不敢或忘。”
启不再多言,挥袖让他退下。
高台上,又只剩他一人。
他扶着栏杆,望向东方。
天际已泛鱼肚白,晨光将至。
“新朝当立,旧王当归。”
启喃喃,
“伏羲圣皇,你的规矩,我懂了。不贪,不恋,不留——方能长久。”
三年时光,在朝议、奏章、巡边、祭祀中流逝,快得让人心惊。
启百年期满。
阳城祭天台,万民汇聚。
九鼎从祭坛移至台下,呈九宫方位陈列,气运如九条金龙,在鼎身上盘旋吞吐。
启身着玄黑王袍,头戴十二旒冠冕,缓步登台。
台阶共九十九级,他走得很慢。
每上一级,气息便衰败一分,腰背便佝偻一寸。
待登至台顶,他已白萧然,面容枯槁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清明如镜。
太康紧随其后,亦着王袍,冠冕九旒,面容肃穆,步伐沉稳。
祭天,告祖,禅让。
仪式冗长而庄严。
巫祝吟唱古朴祭文,青铜礼器碰撞作响,烟气升腾,笼罩高台。
启将象征王权的玄圭交予太康,又将九鼎之主的烙印传入其体内。
最后,启立于台边,面对万民,沙哑开口,声音却传遍阳城:
“朕,启,承父王遗泽,受天命而立夏,在位百年,兢兢业业,不敢懈怠。今期满功成,当归火云洞,参悟大道。太子太康,仁厚稳重,可继大统。望尔等尽心辅佐,共护人族山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