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注意力从球场收回,打开手机,又看了一眼。
她的角度,看不到替补席的祁闻年,只能看照片里的他。今晚国足的输球,不用说,一定又会有很多失去理智的球迷,把火气发泄在他的身上。
锁屏壁纸上,自己和祁闻年的身后,是一整面的漂浮水母。
这张照片抓拍得很好,两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自然,仿佛本来就该天生一对。
她盯着照片里的祁闻年,有些失神,不自觉联想起他当时说的话——
水母本来不是这种颜色,只是在人为干预下,不得不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颜色。
人为干预。
她想,那有什么办法,反正人类瞧不上水母本来的颜色。
只有变成现在照片里的颜色,它们才有资格出现在水族馆,被那么多人喜欢,并拍照留念。
自己过去是这样,现在他也是这样。
眼皮一跳,体育场的灯光又暗了一个度,近乎陷入完全的黑夜。
蓝漾担心照片被路人注意到,迅速关掉手机,抬头。
突如其来地,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,瞳孔扩大,颤动,喉咙发涩,说不出来一句话。
“……”
*
又输了。
祁闻年坐在替补席,目睹全程,心情平静。
甚至有点想笑。
估计最后的锅又会扣到自己头上,他习惯了。
虽然他在所有人面前,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样子,但不代表网上的那些言论,他真的一点都没往心里去。
他对蓝漾说,不相信世界有那么差,他们有全世界最好的球迷。
事实上,对这种话,他心里没底,一点没底。明明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代表国家上场,他不止为了他一个人,他身后还有一群人,那么多人都在等,他怎么会故意让他们失望?
可每一个怪罪的字都像尖刀,一刀一刀往他的心上扎。
没准蓝漾是对的。
好在以痛止痛是个好办法,看得久了,他还真就免疫了,仿佛感觉不到痛了,还能满不在乎地勾唇一笑,点评:“就这?”
祁闻年拉高拉链,后靠在座椅上,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,思绪放空。
有人在后面的看台叫自己的名字,他听到了,却只能假装没听到。
关节有点僵硬,骨缝里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,似乎他在这里多呼吸一口空气,都是错的。
队友喘着气跑过来,远远喊着他,往上指指看台方向。
体育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,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已经到来,他以为骂声在如潮水弥漫。
越来越多的队友过来拉他,他不情愿地从躲藏了近一百分钟的替补席上站起来,走出去,却错愕地看见了,一颗又一颗错落亮起的星星。
死忠看台的球迷打开了手机闪光灯,高举过头顶。数不清的闪光灯像数不清的星星,又一点一点向散客看台辐射,共同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。
白色光带绕场一周,好多人都在叫他的名字。
这次后面跟的不是任何恶毒的话语,而是祝愿他的伤快点康复,快点好起来,再带他们一起去世界杯,一起去看新的风景。
星星们随着某种节奏晃动,仿佛一首温柔的歌谣,安抚着所有曾被伤害过的人。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