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讨厌这种阖家欢乐的日子。
因为她没有家。
“你看看你那有没有人放,我陪你一起看。”
“……”
蓝漾很不情愿地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,摸黑起身,拉开窗帘。
漆黑的天幕,泼满了斑斓的烟花,闪着光的、色泽跳跃的,迅速升起又缓缓落下,一阵一阵地发亮,像从四面八方升起的流星,欢迎每个停下脚步的人闭眼许愿。
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,她第一感觉,就是陌生。
原来还有那么亮的黑夜。
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烟花,将黑夜烧出一条条伤痕,露出了藏在黑暗后面,苍穹本来的面目。
才不是单调的黑,而是流光溢彩,漂亮得没有章法。
她突然想到一个幼稚的问题——
在那些愿意抬起头,欣赏烟花的人眼里,天空是不是,就是彩色的呢?
“电视里的唱歌跳舞是很无聊,这个我同意。”
祁闻年提议:
“所以,我来唱给你听吧。”
“wait,”
蓝漾赶紧打住:“你确定你的酒店隔音够好吗?”
千万别突然来一首玛丽莲曼森风格的工业金属,然后大晚上被隔壁砸门。
“放心,不会扰民的。”
那边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,甚至夹杂有重物落地的动静。
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搞装修。
几分钟后,祁闻年清清嗓子:
“我开始了。”
这么快?不先来点预告吗?
蓝漾还没来得及开口,对方手中的吉他,已经拨出了第一个音。
她听出了旋律,是毛宁的《涛声依旧》。
“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
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
无助的我已经疏远那份情感
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”
他的声音清润,比平时说话多了几分柔和。蓝漾抬起头,视线从手机屏幕滑向身前的落地玻璃窗。
隔着玻璃,绚烂的天际尽头,凭空多出来一只展翅滑翔的黑鹰。鹰爪被套了红色的绳索,伴着每一声缱绻的唱词,绳索就往里缓慢轻拽。
“留连的钟声还在敲打我的无眠
尘封的日子始终不会是一片云烟
久违的你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
许多年以后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变”
越来越多的烟花升空,火花四溅,流泄飞舞。黑鹰衔着绚光,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盛光,在鳞次栉比的煌煌高楼中,朝自己的方向,摇摇曳曳地穿梭。
“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
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
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?”
“船”
字落下的那刻,恰逢迄今为止最灿烂的金色烟花爆炸,无数碎星涌溅,飞出三千尺璀璨银河,黑鹰收起翅膀,落到窗前,隔着玻璃与她对视。
身后火树拂云,金箔漫天,她在它的瞳孔里,看见了正在微笑的自己。
以及自己垂在身侧的小指。
——不知何时,上面套了一圈细细的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