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七点,蓝漾带着摄像机,来到在榆林路的吴记大排档对面。
大排档下午四点才开始营业,此时大门却反常地打开,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中年男人等在路边。
蓝漾没有着急过马路,转头进了全家。
她买了一杯热美式,在靠窗的座位坐下,盯着马路对面着急张望的男人。
皮肤黝黑,身材发福,“m”
型的发际线后移严重。
羽绒服上有深色的油渍,脚上的鞋洗到发灰,辨不出颜色。
很难想象,这曾经是中国最顶尖的一批足球运动员。
全中国注册球员大约五万人,中超职业球员才五百人,即使是在世界排不上号的中超联赛,想要上场,也必须做到全国的前百分之一。每一个人,都曾是数百万人当中的天才。
蓝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市领导再三要求:“突出正面形象,展现我市体育事业的辉煌成就”
,现在自己大清早的跑来,试图把那个臭名昭著的假球俱乐部剪进祁闻年的个人纪录片。
以后不打算在国内混了吗?
吴贤受过贿、踢过假球、坐过牢,怎么能和祁闻年这种“英雄”
相提并论?
可祁闻年当时信誓旦旦,让她尽管放心:“领导那边我来解决,你帮我把片子拍好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个傻子,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,偏要作死,自己过得好就行了,管人家的死活干嘛。
他和申城长风之间的缘分,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假球俱乐部,瞎猫碰上死耗子,碰巧挖到一个能划时代的世界级球星。
祁闻年要做的,是尽可能跟人生中第一家俱乐部划清界限,而不是跳进浑水里洗澡。
“……”
一辆黑色的网约车,在大排档门口停下。一身奶白色大衣的祁闻年从车上下来。
他戴着口罩,遮住大半张脸,碎发又遮住额头,整张脸就眼睛露在外面。
但英挺的身形和浓墨重彩的一双眼,还是让他在一堆杂乱街景中显得极为清晰,很快,就有路人频频回头看他。
在蓝漾的位置,看不清他跟吴贤说了什么,但几句话后,两人紧紧抱在一起。
她把无糖无奶的纯美式一饮而尽,扔掉杯子,拿起相机出门。
*
吴贤把两人迎进店里,有些局促:“我家太挤了,还有个生病的老婆在休息,我们就在这里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蓝漾从包里拿出拍摄合作协议,让他签名。
祁闻年问:“她还是那样吗?”
吴贤叹气:“越来越差了,现在连现在是几几年都不知道,昨天还问我说□□和希拉里在电视上吵得怎么样了。”
蓝漾皱眉。
“……”
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吴贤连合同都没怎么看,光对着蓝漾看了。
“小蓝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他点点头:“真好。”
蓝漾调试摄像机的手一顿,朝他笑了笑。
接下来,三个人像食客一样,在一个四人桌坐下。蓝漾和祁闻年坐一边,确保不会入画,吴贤坐在对面,侃侃聊着对祁闻年的第一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