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罐很轻,入手冰凉。她轻轻打开罐盖,一股极其清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异香飘散出来。罐底,铺着一层薄薄的、暗红色的粉末,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七日噬心散”
。
秋沐看着罐中的粉末,眼神冰冷。
这是洛淑颖传给她的秘毒之一,无色无味,溶于水后亦无痕迹。中毒者起初毫无症状,七日后才会作,作时心痛如绞,状若针刺,一次比一次剧烈,若无解药,七七四十九天后,心脉尽断而亡。
最妙的是,此毒脉象上极难察觉,与某些心疾作时的症状极为相似,若非医术高明又熟知此毒者,极易误诊。
方才在清漪院,她便是用指甲沾染了极少量的粉末,在衣袖拂过沈依依手背时,悄无声息地将毒下在了她身上。份量控制得极好,不会立刻致命,但足以让她痛苦不堪,脉象呈现出类似“心疾突”
的症状。
沈依依不是喜欢装病吗?那就让她好好“病”
一场。这“七日噬心散”
的滋味,够她受的了。
秋沐盖上罐盖,将小陶罐重新放回原处,用其他瓶瓶罐罐仔细遮掩好。
这毒,她本不打算轻易动用。可沈依依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诅咒她腹中的孩子。
孩子是她的底线。谁敢碰她的孩子,她就要谁生不如死。
处理完陶罐,秋沐走到窗边的长案前。案上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制药工具:小石臼、铜杵、药碾、戥子、小银刀、各色瓷瓶瓷罐等等。
她在案前坐下,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药材,开始慢慢分拣。这是她配制的安胎药,药材都是她亲自挑选,亲自处理,不假他人之手。
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她低着头,专注地挑拣着药材,侧脸沉静,脖颈上那道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药房里只有药材摩挲的细微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忽然传来兰茵压低的、带着惊慌的声音:“王爷!”
秋沐挑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,却没有抬头。
紧接着,是方嬷嬷的声音,同样带着紧张:“参见王爷。王妃她在药房,吩咐了不许人打扰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南霁风低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秋沐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药材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脚步声在身后停下,带着熟悉的、属于南霁风的清冽气息,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。
秋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审视,带着探究,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情绪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挑拣着药材,将枯叶和杂质仔细剔除。
南霁风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。她坐在窗前,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,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安静,仿佛一碰就会碎。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今日在清漪院,三言两语就将依依逼入绝境,还将他逼得不得不妥协。
他想起她脖颈上那道伤痕,想起她平静无波地说出“我嫌脏”
三个字时的眼神,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再次翻涌起来。
“你脖颈上的伤,处理了吗?”
南霁风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秋沐仿佛没听见,依旧专注地挑拣着药材。
南霁风眉头微蹙,向前一步,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前一刻,秋沐忽然侧身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她的动作幅度不大,甚至可以说很轻微,却带着一种明确的、不容错辨的疏离和拒绝。
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有何贵干?”
秋沐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没有回头,依旧看着手中的药材。
南霁风收回手,负在身后,握成了拳。他走到秋沐对面,在长案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落在她脖颈上已经涂抹了药膏的伤痕。
“你的伤,让太医来看看。”
南霁风说道,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。
“不必。”
秋沐拒绝得干脆利落,“一点小伤,不劳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