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那轻柔抚触腹部的动作,此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,狠狠刺进他的心脏。
她知道了?她什么时候知道的?是了,周太医诊脉,如何瞒得过?以她的聪慧,猜也能猜到了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不出声音。震惊、愤怒、慌乱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恐慌。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
秋沐收回手,重新看向他,眼神平静无波,“我若真想寻死,当日落水,便不会挣扎。我若真想恨你,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,与您你心平气和地说话。”
心平气和?南霁风看着她那张苍白平静的脸,心中冷笑。这哪里是心平气和,这分明是哀莫大于心死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。既然她已经摊牌,那他倒要看看,她想做什么。
“我想回王府。”
秋沐重复道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“理由。”
南霁风吐出两个字。
“没有理由。”
秋沐摇头,“或者说,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。这里让我不安,让我想起不好的事情。我想回一个熟悉的地方,或许……能让我好过些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对孩子也好。”
最后一句,轻飘飘的,却像重锤,敲在南霁风心上。
“若本王不答应呢?”
他微微眯起眼,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秋沐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许久,久到南霁风几乎要失去耐心。然后,她忽然笑了,这一次,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,却令人心头寒的嘲讽。
“南霁风,”
她轻轻开口,声音如同耳语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你知道的,我这个人,性子一向算不得好。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只不过从前痴傻,以为深情能换真心,如今醒了,便也懒得再装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体,靠近南霁风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,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。
“你若执意将本郡主囚在此处,”
秋沐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南霁风耳中,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钉子,狠狠钉入他脑海,“本郡主可不敢保证,会不会哪一日心情郁结,一时想不开,做出什么……伤害自己,也伤害孩子的事情。”
“毕竟,”
她垂下眼睫,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“周太医说了,本郡主忧思过重,肝气郁结,于胎儿大为不利。若再受些刺激,保不齐……就一尸两命了。”
“你敢!”
南霁风暴喝一声,猛地站起,身下的锦凳被他带倒,出“哐当”
一声巨响。他双目赤红,死死瞪着秋沐,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,周身散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,让内室的温度骤降。
门外的方嬷嬷和兰茵听到动静,吓得魂飞魄散,想要进来,却被南霁风厉声喝止:“滚出去!没有本王的命令,谁也不许进来!”
方嬷嬷和兰茵在门外噗通跪倒,瑟瑟抖,再不敢动。
内室,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南霁风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软榻上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女人。
她怎么敢?她怎么敢用孩子,用她自己的命来威胁他?!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秋沐迎着他杀人的目光,缓缓抬头,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笑意,“南霁风,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。在你心里,我或许还是十年前那个任你拿捏、对你痴心不改的秋沐。可惜,不是了。”
“十年的屈服,足够让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。”
她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比如,活着未必是幸事,死了也未必是解脱。又比如,有时候,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。还比如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南霁风紧握的、指节泛白的拳头上,轻声道:“抓住别人的软肋,比乞求怜悯,有用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