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沐不好再坚持,怕引起怀疑,只得道了声谢,跟在云渊姑姑身侧,慢慢往回走。袖中的书册随着她的步伐,若有若无地贴着手臂,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现。
云渊姑姑似乎真的只是担心她的身体,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:“……这山里不比城里,入夜了凉气重,你如今可千万不能贪凉。屋子里的被褥都是新晒过的,若还觉得潮,我再让人拿熏笼烘烘。晚膳你想用什么?我让小厨房做几样清淡可口的,你如今胃口如何?可还吐得厉害?……”
秋沐心不在焉地应着,思绪早已飞到了袖中那本书上。
蚀情蛊……绝情断念……施术者心头血……这些零碎的词句在她脑海中翻滚,像一团乱麻,亟待理清。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听竹轩,关上门,仔细研读那本《蛊术密录》。
“……阿沐?阿沐?”
云渊姑姑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“嗯?姑姑说什么?”
秋沐回过神,略带歉意地笑了笑,“方才有些走神了。”
云渊姑姑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:“我说,睿王待你真是上心,这一路安排得极为妥帖,方才见你不在,急得什么似的。你们小两口,经历了那些事,如今能重新在一起,还有了孩子,是天大的福分。你要好好珍惜,安心养胎,旁的事,莫要多想,有睿王爷在呢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是长辈的关心和劝慰,可听在秋沐耳中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经历了“那些事”
?是指她“坠崖失忆”
吗?让她“莫要多想,有王爷在”
?是知道她心存疑虑,在委婉提醒,还是……只是寻常的宽慰?
秋沐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思绪,只低低应了声:“姑姑说的是,我晓得了。”
两人说话间,已回到了听竹轩院外。远远便看见南霁风高大的身影站在院门内那丛翠竹旁,正负手望着她们来的方向。
暮色渐浓,他玄色的衣袍几乎融于暗色,只有腰间玉佩反射着天际最后一点微光。听到脚步声,他立刻转过头来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秋沐。
“王爷。”
秋沐上前几步,福了福身。
“去哪儿了?”
南霁风快步迎上,一把扶住她的手臂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眉头微蹙,“脸色怎地这般白?可是哪里不适?”
他说着,另一只手已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。
秋沐微微侧头避开他的手,语气平静:“只是在附近随意走了走,许是走得急了些,有些气短,不碍事。”
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顿,慢慢收回,目光却依旧紧锁着她,带着审视:“这山中路径你不熟,又是傍晚,莫要乱走。若想散步,明日我陪你。”
“嗯。”
秋沐不欲多言,只想快点摆脱他,回到屋里。
这时,云渊姑姑端着托盘上前,笑道:“王爷放心,阿沐只是走得乏了。这是刚炖好的冰糖莲子羹,最是安神养心。王爷和阿沐快进屋用些吧,趁热。”
南霁风看了云渊姑姑一眼,点了点头,语气稍缓:“有劳云渊姑姑费心。”
说罢,再次看向秋沐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,“进屋吧,外头风凉。”
秋沐点点头,随着他走进院子。云渊姑姑将托盘交给迎上来的兰茵,又叮嘱了几句,便告辞离开了。
进了屋,兰茵已将莲子羹盛好,放在桌上。南霁风挥了挥手,兰茵会意,躬身退了出去,并带上了房门。
屋内只剩他们二人,烛火已燃起,橘黄的光晕笼罩一室,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