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便是丹霞山了。”
这日午后,南霁风指着车窗外,对靠在他肩头假寐的秋沐轻声道,“再有大半日,便能到丹霞阁。”
秋沐睁开眼,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群山苍翠,云雾缭绕,最高处几座山峰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赤红色,想来便是“丹霞”
之名的由来。山风从车窗缝隙钻入,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,令人精神一振。
她坐直身体,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山峦,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是近乡情怯?还是对未知的惶惑?抑或是……对可能寻到的答案的恐惧?
南霁风看着她瞬间亮起又迅沉淀的眼眸,心知她对此行期盼已久。他握了握她微凉的手,低声道:“很快便到了。”
车队沿着山道蜿蜒而上。路是修缮过的,虽窄,但还算平坦。越往上,空气越清凉,两旁古木参天,藤萝垂挂,鸟鸣声声,潺潺溪流时隐时现,果然是一处避暑清修的绝佳所在。
转过一个山坳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缓坡之上,青瓦白墙的建筑群掩映在葱茏林木之间,飞檐翘角,古朴雅致。建筑前有一片开阔的平地,以青石板铺就,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院墙高耸,朱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,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——丹霞阁。
车队在门前空地停下。墨影上前叩门。不多时,侧边一道小门“吱呀”
一声开了,看到门外这阵仗,先是愣了一下,待看清墨影出示的王府令牌,又看到被南霁风小心翼翼扶下马车的秋沐时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连忙将门完全打开,快步迎了出来。
“不知王爷、王妃驾到,有失远迎,还望王爷、王妃恕罪。”
云渊姑姑上前,恭谨地行了一礼,声音平稳,不卑不亢。
秋沐心中微动,脸上露出得体的浅笑,微微颔:“有劳云渊姑姑挂心,我尚好。”
“好,好,快进来。”
云渊连声道,引着众人入内。
走进大门,眼前是一处宽敞的庭院。院中植有几株老松,姿态遒劲,地面以鹅卵石铺就,缝隙间生着青苔,显得古朴幽静。正对面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主楼,飞檐斗拱,雕花门窗,虽不奢华,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。楼侧有回廊连接着几处厢房,院角有一口古井,井边放着木桶,井沿湿滑,长满墨绿的青苔。
整个丹霞阁依山而建,后院似乎还有延伸,能听到隐约的溪流声和更浓郁的草药香气传来。
“师父她……可在阁中?”
秋沐边走边问,目光不自觉地向主楼方向望去。
云渊姑姑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,脸上笑容未变,语气自然道:“主子前日接到一封急信,说是西边有一处疑难疫症,需她亲自前往救治。她走得急,只吩咐我好生看管阁中诸事,并未说何时归来。”
秋沐的心微微一沉。师父果然不在。是巧合,还是……刻意避开?
她面上不显,只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师父济世为怀,自是病人要紧。”
南霁风闻言,眸色深了深,但并未说什么,只道:“既如此,便烦请云渊姑姑安排住处。王妃需静养,最好清静些,离药房近些,方便取用。”
“西厢的‘听竹轩’最是清幽,推开后窗便能见后山竹林与小溪,离前院的药房也近,阿沐看可好?”
云渊姑姑征询地看向秋沐。
秋沐对住处并无要求,点头应允。
云渊姑姑便引着众人穿过庭院,来到西侧一处独立的院落。院门上是竹制匾额,刻着“听竹轩”
三字,笔法清瘦有风骨。
推门而入,果然见一方小小庭院,院中植着几丛翠竹,清风拂过,飒飒作响。正面是三间正房,左右各有耳房,屋内陈设简洁雅致,床榻桌椅皆是竹制或原木,透着山居的野趣,却又处处干净整洁,被褥帐幔都是新换的,散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。
“这里很好,有劳云渊姑姑。”
秋沐打量一圈,颇为满意。这里确实清静,比之王府的富丽堂皇,更合她此刻心境。
“阿沐喜欢便好。”
云渊笑道,又吩咐身后跟着的两个青衣小婢,“青黛,佩兰,好生伺候,不可有丝毫怠慢。”
两个小婢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,模样清秀,眼神干净,恭敬地行礼应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