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秋沐醒来时,身侧依旧空无一人,只有枕畔残留的、极淡的龙涎香,提醒着她昨夜似乎并非全是梦境。
……
睿王府,书房。
烛火通明,将南霁风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。他刚脱下沾了夜露的外袍,阿弗便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,单膝跪地。
“王爷。”
“说。”
南霁风的声音带着处理完冗杂公务后的淡淡疲惫,但眼神在转向阿弗时,瞬间变得锐利清明。
阿弗垂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沈王妃那边,近几日确有些不安分。先是试图往别院送东西,被方嬷嬷挡了回去。昨日,她身边的翠浓借口替王妃采摘晨露煎药,在别院附近徘徊了许久,看似无意,实则在观察守卫轮换和进出之人。今日午后,她又派了个面生的小丫鬟,想往落梅轩秋二小姐处递话,被我们的人及时现,拦下了。那丫鬟身上搜出一支赤金点翠簪子,说是沈王妃赏给秋二小姐把玩的。”
南霁风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手指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叩了叩,出沉闷的声响。书房内一时静极,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下。
“看来,禁足的教训还是太轻了。”
良久,南霁风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却让阿弗头皮微微一紧,“岚月国的公主,本王给了她足够的体面,她却总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敲打敲打。”
南霁风抬起眼,眸光深寒,“让她身边的老人,比如那个翠浓,去庄子上‘静养’几个月。再告诉沈依依,本王念在岚月王上的面上,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。若再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,或是在府中生事,扰了王妃静养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,“本王不介意让她去更‘清净’的地方,长长久久地待着。至于岚月国那边,本王自会去信说明。”
“是。”
阿弗心头凛然,知道王爷这次是动了真怒。那“更清净的地方”
,恐怕就是有去无回的冷院,甚至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“还有,”
南霁风补充道,“别院内外,再添一倍暗哨。所有进出之人,包括每日送菜送水的,都必须严加盘查,来历不明者,一律扣下。王妃的饮食,由小厨房单独制备,食材必经三道查验。她若想出门散步,务必清道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百步之内。落梅轩那边,也加派些稳妥的人手,看护好秋二小姐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阿弗应下,犹豫了一下,又道,“王爷,洛神医每日进出……”
“洛神医例外。”
南霁风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但派人跟着,只需确保她路上安全,不必近前打扰。她若有任何异动,或与可疑之人接触,即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阿弗躬身退下,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。南霁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揉了揉胀的眉心。朝堂上的明争暗斗,府邸内的暗流汹涌,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。但所有这些疲惫,在想到别院中那个人时,都会化作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心绪。
他起身,推开书房的门。夜已深,寒意沁骨。他却没有回主院,而是骑马去了城郊别院的方向。
别院里,秋沐刚喝完安胎药。药汁苦涩,她皱了皱眉,接过兰茵递上的蜜水漱了口,又含了一颗蜜渍梅子,才压下那反胃的感觉。
“郡主,王爷来了。”
兰茵小声道,眼里带着笑意。王爷对郡主的上心,她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里。
秋沐“嗯”
了一声,神色平静。
自那夜之后,南霁风似乎更忙碌了,但无论多晚,他都会来别院,有时她已睡下,他便在外间榻上歇一两个时辰,天不亮又离开;若她还未睡,他便陪她说说话,虽然大多时候是他说,她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