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,看着自己方才为他把脉的指尖,又抬眼,望向净房的方向,眼中一片沉静的深思。
脉象有异,绝非寻常。
而他方才听到“蚀情蛊”
三字时的反应……更是欲盖弥彰。
桂花酥里的“安神散”
分量很轻,只会让人更容易放松、入睡,有助于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休息,不会引起任何怀疑。
但有些事,恐怕不能再等,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了。
秋沐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深秋夜寒的风立刻灌入,吹散了一室暖意,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她需要想办法,查一查那所谓的“蚀情蛊”
,以及……她体内那阴寒奇特的“寒魄”
之毒,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而这一切,或许都绕不开一个人——她那位,似乎知晓许多内情,却同样语焉不详的师父,洛淑颖。
夜色渐深。
秋沐早早便歇下了。她侧卧在床榻内侧,面向墙壁,呼吸均匀绵长,仿佛已然入睡。实则,她正凝神静听着内室的动静。
净房的水声早已停歇。南霁风沐浴完毕,换了干净的寝衣,在外间榻上枯坐了片刻,似乎犹豫了一会儿,才起身,放轻脚步,走入内室。
他没有立刻上榻,而是在床边站了许久。秋沐能感觉到他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沉重的凝视,仿佛要透过锦被,将她整个人看穿。
秋沐维持着平稳的呼吸,一动不动,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。她不确定他是否现了桂花酥里的“安神散”
,也不确定他此刻心中在盘算什么。
半晌,她感觉到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。南霁风在她身侧躺下了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她。
秋沐闭着眼,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热体温,以及那股独属于南霁风的、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水汽的气息。这气息并不难闻,甚至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,可此刻,却让秋沐浑身不自觉地微微绷紧。
她等了一会儿,身侧的人没有动静,呼吸也渐渐平缓,似乎真的睡着了。
秋沐悄悄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。安神散起效了?还是他真的疲惫到了极点?
然而,就在她心神稍懈的刹那,身侧的人忽然动了。
不是侵略性的靠近,而是极其小心、极其缓慢地,朝她这边挪了挪。然后,一只温热的手臂,带着试探和迟疑,轻轻地、轻轻地,从她颈下绕过,将她整个人,极其轻柔地,揽入怀中。
秋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。
他的怀抱很宽厚,手臂坚实有力,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,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,带着令人心慌的炽热。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顶,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。
这个拥抱并不带任何情欲,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带着无限怜惜和惶恐的守护,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,稍稍用力就会碎裂。
可秋沐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抵触和不适。这感觉并非全然陌生,似乎源自身体深处某种本能的排斥,以及对这种过于亲密接触的陌生与警惕。
“别……”
她下意识地、含糊地咕哝了一声,身体微微扭动,想要挣脱。
身后的手臂瞬间僵住。南霁风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。然后,他缓缓地、带着万般不舍地,松开了手臂,重新退回到原本的位置。
那股温热和禁锢感消失了,秋沐心头一松,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……空落。
但很快,更强烈的困意袭来。她悄悄在桂花酥里下的安神散分量不重,却也足以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疲惫。加上南霁风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似乎也有某种安神的效果,秋沐的眼皮渐渐沉重,意识开始模糊。
朦胧中,她感觉到身侧的人似乎并没有重新睡去。他似乎坐起了身,然后,一阵轻微的、有规律的凉风,缓缓拂过她的面颊和身体。
是扇子。
他拿了扇子,在为她打扇。
盛夏的暑气在入夜后并未完全消散,屋内虽放了冰盆,仍有些闷热。这徐徐的凉风,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燥热,带来舒适。
秋沐在迷迷糊糊中,不自觉地朝着凉风的方向蹭了蹭,出一声细微的、满足的喟叹。那声音很轻,带着睡梦中的娇憨,像小猫的爪子,在南霁风心头轻轻挠了一下。
他打扇的动作顿了顿,借着窗外透入的、微弱的月光,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儿甜美的睡颜。
她似乎真的睡熟了,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道乖巧的阴影,脸颊因为微热泛着淡淡的粉色,嘴唇微微嘟着,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温婉得体却疏离的面具,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、纯然的娇憨。
南霁风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,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容颜深深镌刻进心底。他看得那样专注,那样用力,仿佛少看一眼,她就会在下一刻消失不见。
沐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