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……是马蹄声?很多,很急的马蹄声,从西边传来,持续不断。
她坐起身,侧耳倾听。没错,是大队骑兵行进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这么晚了,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调动?而且方向是……西边?西山营的方向?
秋沐的心猛地一跳。西山营是拱卫京师的精锐,非有重大军情,绝不会轻易调动。难道是北境出事了?还是……京中有变?
她掀被下床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灌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远处,西边的天空,似乎被无数火把映得隐隐红。
真的出事了。
秋沐握紧了窗棂,指尖冰凉。是戎狄犯边?还是……宫变?
如果是宫变,谁会动手?太子?不,太子如今被南霁风看得死死的,自身难保。李太后?她已稳坐后宫,没必要此时冒险。那会是谁?难道是……
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跳入脑海——四皇子,南辰逸。
那个温和怯懦,在宫中毫无存在感的郡王?可能吗?
可如果不是他,这京都之中,还有谁有能力,又有动机,在南霁风眼皮底下调动兵马?
不,不对。西山营是南霁风的嫡系,没有他的命令,谁能调动?
除非……这调兵,本就是南霁风的意思!他调走西山营,是想做什么?清君侧?逼宫?还是……对付即将到来的刘珩?
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转,秋沐只觉得一颗心沉沉下坠。无论哪一种可能,都意味着京都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。而她自己,被困在这看似平静的别院,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,犹如聋子瞎子。
“郡主?您怎么起来了?”
外间守夜的兰茵听到动静,端着烛台进来,见秋沐只穿着单衣站在窗边,连忙取过披风给她披上,“仔细着了凉。您听,外头什么声音?轰隆隆的,像是打雷,又不像……”
“是马蹄声。”
秋沐拢了拢披风,低声道,“很多马,在跑。”
兰茵脸色一白:“马蹄声?这么晚了,怎么会有这么多马……难道是……”
她不敢说下去。
秋沐摇摇头,示意她噤声。她走到门边,轻轻拉开一条门缝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值守的婆子靠在廊柱下打盹,一切如常。但仔细看,会现暗处的阴影里,似乎比平日多了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。
守卫,加强了。虽然很隐蔽,但秋沐能感觉到。
南霁风果然有所准备。或者说,这一切,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。
秋沐轻轻关上门,走回床边坐下。烛光下,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兰茵,去睡吧,我没事。”
她平静地说。
“郡主……”
兰茵担忧地看着她。
“去吧。把灯留着。”
秋沐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兰茵只好退下,将烛台放在床头的矮几上,自己则在外间的榻上躺下,却是睁着眼,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秋沐靠在床头,没有睡意。她听着窗外隐约的马蹄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西方的夜空下。远处皇宫的方向,依旧灯火通明,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山雨欲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一声,又一声,沉重而缓慢,穿透寂静的夜空,传遍京都的每一个角落。
是宫里的丧钟!
秋沐猛地坐直身体。这钟声……是皇帝驾崩时才敲的国丧之钟!
北武帝,驾崩了!
钟声连绵不绝,整整敲了二十七下,代表着帝王之尊。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人心上,沉痛,压抑,又预示着无尽的变数。
秋沐披衣下床,走到窗边。整个栖霞别院都被钟声惊动了,各处陆续亮起灯火,隐约传来仆役们惊慌的低语和脚步声。
“郡主!”
兰茵也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“是……是丧钟!北武帝……北武帝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