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……父皇!儿臣来看您了!”
他握住北武帝冰凉干枯的手,声音颤抖。
北武帝紧闭的双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,喉咙里出“嗬嗬”
的声响,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父皇,是儿臣,是辰逸啊!”
南辰逸将脸贴近父亲的手,泪如雨下,“您看看儿臣,看看儿臣……”
一旁的冯院使和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,想劝,又不敢。南霁风只让“略看一看”
,可看四皇子这架势……
南辰逸哭了一阵,忽然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在北武帝耳边急促地说道:“父皇,您放心,您未了的心愿,儿臣知道。您不想让北辰江山落于旁人之手,不想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……儿臣懂,儿臣都懂!您再撑一撑,再撑一撑就好……”
北武帝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些,死死盯着南辰逸,嘴唇剧烈颤抖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的气音。
“父皇!父皇您怎么了?您别激动!”
南辰逸见状,立刻提高声音,惊慌失措地喊道,“太医!太医!快来看看父皇!”
冯院使等人连忙上前,一阵忙乱。南辰逸被挤到一边,他擦着眼泪,趁人不注意,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。龙榻边伺候的只有两个心腹内侍和几个太医,外殿的南霁风和南记坤并未进来。
他垂下眼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,继续做出悲戚无助的样子。
片刻后,冯院使擦着汗过来,对南辰逸道:“四殿下,陛下是见了您,情绪激动,痰壅于胸,方才已用金针疏导,暂无大碍,但需要绝对静养。您看……”
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。
南辰逸红着眼眶,点点头,又跪在榻前磕了三个头,哽咽道:“父皇,您一定要保重龙体,儿臣……儿臣改日再来看您!”
说完,才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。
回到外殿,南辰逸又是一番哭诉,言辞恳切,令人动容。
南记坤也陪着落了几滴泪。只有南霁风,始终神色淡淡,只说了句“孝心可悯,但陛下需要静养,逸郡王先回府歇着吧,有消息自会通知你”
。
南辰逸千恩万谢,这才抹着眼泪退下。
他走出乾元殿,夜风一吹,脸上的泪痕很快干了。他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、却透着沉沉死气的宫殿,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甚至怯懦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任何悲戚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父皇,您可要撑住啊。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他整了整衣袍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谦逊的表情,朝着宫门方向,不疾不徐地走去。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中。
乾元殿内,南霁风看着南辰逸离去的方向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墨影。”
他低声唤道。
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阴影处,单膝跪地:“王爷。”
“去查查,本王的这位好侄儿,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。事无巨细,报与我知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领命,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南记坤有些不安:“皇叔,您是觉得四弟他……”
“小心无大错。”
南霁风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非常时期,任何风吹草动,都不可掉以轻心。太子,你是一国储君,更要沉住气。”